“心痛的是我母親。恨我外公，但也離不開他——因為他是唯一能給我合法份的人，也是唯一能讓我們母子在國外維持面生活的人。”
“關係最僵的時候，外公不讓母親出去工作，把母親和我鎖在房子裡，派人看守……”他聲音忽然低下去，指節不自覺收，彷彿想起了最不願面對的畫面。
“很長一段時間，我都沒有外出過了。每天會有不同的老師到家裡給我上課。自由，可能那個時候就刻在我骨子裡了。”
他停頓了片刻，“直到9歲，那場肺炎我被外公救了回來。母親大概是怕了。怕真的失去我。那之後，好像認命了。不再逃跑，也不再反抗。可代價是，眼裡最後那點也沒了。”他扯了扯角，卻毫無笑意，“我了唯一的希和神支柱。日子就這麼看似平靜地過下去了……我就是在這樣一個看似平靜優渥、實則關係扭曲的‘家’里長大的。”
“所以霧霧，我理解那種虛偽和窒息。緣這張牌桌，我們都沒法選擇初始設定和規則。”他輕輕搖頭，“但我們都忘了，緣本沒有意義。它只是一條隨機分配的基因鏈，一個生學事實。”
“真正綁架人的，”他的聲音沈了下去，“是附加在緣之上的權力、資源、期待，以及‘你必須為此負責’的社會規訓。”
江霧柳的心臟像被重撞擊。
謝之昱繼續說：“宋逸，從來不是什麼溫脈脈的家長。他是我需要警惕的掌權者，是需要博弈的合作件，也是……守在病床前三天三夜、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恩人，還是……養我、教育我、親手把我塑造今天這個樣子的……事實上的父親。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看，多矛盾。緣給了我一個最扭曲的起點，卻也在我最脆弱時，給了我最實在的庇護。但後來我放棄A，回到宋家，接手那些生意——不是因為緣，而是我自己的選擇。我選擇用自由換權力，去達我的目的。”
江霧柳怔怔地看著他。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談論自己的世。沒有怨懟，沒有自憐，只有一種冰冷的清醒。
“回到你的問題。”
謝之昱站起，從書桌屜拿出一本空白筆記本和一支筆，放在面前的茶几上。
他說：“把你對江家每個人的義務，一條條寫下來。”
……
寫得很慢，寫了七八條後，停下筆，看著紙上那些冰冷的條款，忽然覺得有些荒謬——原來這些年揹負的“親”，本質上就是這些。
謝之昱用紅筆在“江元瀧”和“江雪皎”之間，畫了一條線。
“這條線，是你的底線。”
“底線之上，你可以選擇給予。那是你的權力，不是你的義務。比如對雪皎，你可以提供平臺和引導，是無條件兜底，還是給翅膀自己飛？選擇權在你。”
“底線之下，你必須學會說不。那是你的尊嚴。容忍江元瀧損害啟元不是緣義務。這是商業背刺，你有權反擊，有權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江霧柳：“這會讓父親失。”
“那就讓他失。江霧柳，你是個能在國際談判桌上把對手到牆角的人。你會因為怕客戶罵你冷酷，就放棄應得的利益嗎？”
搖頭。
“那為什麼在緣這張談判桌上，就輕易放棄原則？”
“因為你心深，還在期待那些從未公平對待你的人，會突然良心發現？會因為你的付出和就，而突然變得溫、變得公平嗎？”
怔怔地看著他，連自己都沒意識到，其實仍在期待被父親公平對待。
“聽著，”他蹲下，握住的手，“正因為緣無法解除，所以守住底線才更重要，否則，你會被它拖住、耗盡，卻得不到半分你的東西。”
“你不是江雨桐，你是江霧柳，別活在那些人的期待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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