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壽辰的第二天，棠梨院的門檻差點被踩爛了。
先是林貴人拎著一小籃核桃來敲門，說家鄉特產，給沈姐姐嚐嚐。彈幕從頭頂飄過：昨天太后誇了，陛下替說話了，貴妃送簪子，溫昭儀送帕子，我得趕把關係續上，核桃是好東西，補腦，那麼聰明，吃了更聰明。
然後是周貴人，破天荒帶了一盒茶葉。彈幕：我不是來結的，就是路過，順便，昨天的獻禮確實特別的，太后笑了三次，我在後宮三年沒見過太后笑三次。
再然後是孫嬪，送了兩塊墨。彈幕：這墨是我爹從徽州帶回來的，我自己捨不得用，但昨天在壽宴上被陛下了名字，不是“沈貴人”，是“沈清漪”，我在後宮六年，沒聽過陛下任何嬪妃的名字。
沈清漪坐在院子裡，面前堆著核桃、茶葉、墨、兩盒點心、一罐蜂，還有一串不知道誰送的佛珠。秋月蹲在旁邊登記禮單，臉上的表從興變麻木再變呆滯。彈幕飄過：太多了，記不過來了，我秋月進宮三年，棠梨院收到的禮加起來沒有今天一上午多，小主這是要起飛的節奏，但我好累。
系統也來湊熱鬧。
“今日上午，棠梨院共收到禮十一份，來自九位不同嬪妃，其中八位此前與你無任何往來。本系統將此現象命名為‘壽辰後資源湧效應’。論文素材加一。”
“你能不能幫點實際的忙。”
“本系統可以幫你分類。核桃——林貴人，補腦。茶葉——周貴人，碧螺春，品質中等。墨——孫嬪，徽墨，品質上等，確實下了本。蜂——不知名低位小主，百花，品質不錯。佛珠——目前份不明，本系統正在溯源。”
“佛珠是誰送的？”
系統沉默了一秒。
“佛珠來自慈寧宮方向。沒有署名，但據軌跡追蹤，送出者是太后邊的掌事嬤嬤，齊嬤嬤。”
沈清漪愣了一下，從一堆禮裡拿起那串佛珠。檀木的，珠子不大，打磨得很，帶著淡淡的香氣。前世不信佛，這輩子也沒進過寺廟，但握在手裡，有一種莫名的踏實。
“太后送我這個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本系統分析——太后年輕時在行宮種過地，也送過人菜，收到的人嫌菜不值錢。你昨天的獻禮讓想起了那段往事。佛珠不是賞賜，是信。意思是：哀家記得你。”
沈清漪把佛珠戴在了手腕上。檀木珠子著皮，溫溫的。
午後，貴妃來了。
這是貴妃第二次踏足棠梨院。上回是來施的，這回——沈清漪從彈幕裡讀不出來意。貴妃今天穿了一鵝黃的宮裝，料子輕薄，走路的時候像一團移的雲。頭上那支大金釵換了一碧玉簪，通翠綠，水頭極好。
彈幕從頭頂飄過：手腕上多了一串佛珠，太后賞的？不對，太后沒有公開賞任何東西，那就是私下給的。太后私下給佛珠，陛下當眾名字，皇后昨天回去砸了一個茶盞——我在後宮六年，頭一回看到皇后砸東西。這個沈貴人，宮才多久，就把後宮的天翻了個個兒。我今天來，不是拉攏，不是施。就是看看到底是個什麼人。
沈清漪行禮，請貴妃在石凳上坐下。秋月端上茶，退到一邊，彈幕飄過：貴妃今天穿的鵝黃真好看，那碧玉簪水頭真好，看小主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，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，就是不一樣了。
貴妃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沉默了一會兒，開口了。
“沈貴人，本宮今天來，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娘娘請說。”
“昨天壽宴上，陛下替你圓場，說第五顆梨賜給了膳房的小太監。本宮後來讓人查了。”頓了一下，“膳房確實有個小太監小安子，他母親確實病咳，那顆梨也確實送到了宮外。本宮還查到——那顆梨不是你託陛下賜的。是你自己送給小安子的，陛下替你圓的場。”
沈清漪沒說話。
彈幕從貴妃頭頂慢慢飄過：沒否認。也沒慌張。就安安靜靜坐著，等我說完。我宮六年，見過被拆穿後拼命解釋的，見過反咬一口的，見過哭著求饒的。沒見過這樣的——不解釋，不求饒，不反擊。就坐著。好像我說的事跟沒關係。但手腕上那串佛珠，握著珠子的手指在微微用力。在意。但在意的方式是不開口。
貴妃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本宮宮六年，賞過無數東西，罰過無數人。從來沒有替一個東西的小太監圓過謊。”頓了頓，“也沒有人替本宮圓過。本宮十西歲宮，家裡人說宮裡好，穿金戴銀，吃香喝辣。進來了才知道，這裡的人，不穿金戴銀，穿的是刀。不爭不搶就被人踩，爭了搶了就被人恨。六年下來，本宮變了自己都不認識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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