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夜將盡未盡，冷宮天窗進一縷灰敗天，落在沈知微蒼白如紙的面頰上。
昨夜蕭承淵踏雪而來的餘溫，早己被寒地氣吞噬殆盡。他掌心的熱度、抖的聲線、眼底那點潰不軍的悔意，都像一場太過真的幻夢，一即醒。
蜷在草蓆深，周是散不去的黴腐與藥渣苦氣。手背傷口仍在作痛，高熱稍退，骨頭裡卻還浸著冷。青黛趴在側，睡得極不安穩，眉頭鎖，似在夢中也為揪心。
沈知微睜著眼，著頭頂斑駁落的梁木。
心不是不疼的。
那句 “朕錯了”，幾乎要撞碎層層裹起的堅。可疼過之後，是更深的疲憊 —— 像燃盡的灰，風一吹就散，再也生不起火星。
信任一旦碎過，再拼回來，也佈滿裂痕。
他可以一句誤會，便將打落地獄；他日若再有人挑撥，再遇流言中傷，他會不會，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推開？
不敢賭。也輸不起了。
殿外傳來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，不同於往日太監的呵斥，反倒帶著幾分惶急與秘。沈知微微微闔目，假裝昏睡。太累，連應付的力氣都沒有。
門被輕輕推開一條，一道素白影一閃而，渾發抖，卻死死捂住口鼻，不敢出聲。
是柳如是。
一襲素，髮髻微，眼底佈滿，顯然多日未曾安睡。一看見草蓆上枯瘦如柴的沈知微，眼淚瞬間湧上來，卻死死咬住，不敢哭出聲。
“姐姐……” 撲到近前，聲音輕得像風，“姐姐，我來了，我帶證據來了。”
沈知微緩緩睜眼，眸中無波：“你不該來。”
“我不來，姐姐就要冤死在這裡了！” 柳如是抓住冰涼的手，將一卷薄薄的紙箋塞進掌心，“這是太醫院被買通的太醫寫的供狀，是蘇凌月給了他千金，讓他偽造脈象，謊稱姐姐有孕…… 我冒著命危險，他寫的！”
紙箋上墨跡未乾，字跡潦草慌，卻字字清晰：—— 蘇凌月以闔家命威，以千金利，令臣偽作脈案，誣陷微妃……
沈知微指尖微微一。
原來真相，來得這樣輕，這樣遲。
遲到心己灰，遲到遍鱗傷。
“姐姐，我們去見陛下！” 柳如是聲音發，卻異常堅定，“這一次，一定能還姐姐清白！”
沈知微著紙箋，許久，輕輕搖頭。
“不必。”
聲音平靜得可怕：“他信，無需我證；他不信，證也無用。”
柳如是一怔，眼淚落得更兇：“姐姐，你不能就這麼認命！陛下昨夜己經去過書房，他心裡是悔的！玄夜大人暗中告訴我，陛下這些天夜夜飲酒，本放不下姐姐！”
沈知微閉上眼，再不言語。
認命嗎？或許吧。
不是認輸，是不想再把自己的生死榮辱，系在另一個人的喜怒與決斷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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