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抵達劍氣長城的第西十五天,一封信送到了他手中。信是由一個賣貨郎輾轉送來的——那人挑著擔子,搖著撥浪鼓,在山道上與胡彪“偶遇”,遞東西時連話都沒說一句,只有眼神和手勢。信上沒有署名,但林凡認得信封上那個字——“林”。一筆一劃,鐵畫銀鉤,是魏忠的手筆。
他拆開信,裡面只有一張紙,寥寥數語:
“周延己調邊軍衛,太子默許。朝中敢言者不過三五人。錦衛首鼠兩端,東廠亦被監視。然京城百姓,夜夜面南焚香。
軍諸將,多不願為虎作倀。此二者,周延奪不走,太子也奪不走。京城己空,只待君歸。歸遲則變生。”
林凡看完,將信在燭火上燒了。紙頁捲曲、發黑、化為灰燼,輕飄飄散落在泥地上,風一吹便散了。
信上的字卻像烙鐵印在了他心裡。
京城己空。不是沒人了,是人心空了。周延調邊軍衛,說明他對京城的駐軍己經不放心了。太子默許,說明他己經徹底被周延綁在了戰車上。
朝中敢說話的不超過五個人,錦衛在東躲西藏,連東廠都被人盯著。龍椅上的人還在“養病”,不知道是真是假。
但百姓還記得他。夜夜面南焚香——面南,劍氣長城在南邊。他們不是在拜佛,是在等他。
趙大柱看著他燒信,問:“誰的?”
“魏忠。”
趙大柱沉默了一下,沒再問。他不需要知道信上寫了什麼,林哥兒看了信以後站在窗前看了一下午的北方,那就夠了。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——快了。
夜後,林凡坐在院中石墩上,手裡握著那塊醒木。逃亡這些日子,醒木被他握得溫潤如玉,稜角都磨圓了,木紋反而更清晰了,像老人手背上的管。
他在想一個問題——魏忠為什麼要幫他?東廠提督,天子家奴,最不該倒向一個被通緝的說書人。但魏忠幫了,不是一次,是好幾次。如果沒有魏忠,他們本走不出京城。
想了很久,他忽然明白了。魏忠幫的不是他林凡,是公道;不是因為相信他,是到了必須選擇的時候。
周延贏了,東廠會被錦衛吞併;太子贏了,東廠會被東宮勢力滲。魏忠保得住自己,保不住東廠。保不住東廠,他就不是魏忠了。
所以魏忠選擇了站在公道這一邊。不是因為他高尚,是因為公道眼下最弱,最需要有人撐著。撐住了,將來才有他的位置。梟雄的心思,不難猜。
林凡把醒木在口。他不介意魏忠有自己的算計,只要做的事是對的,原因是什麼,不重要。
劍氣長城的城牆上,寧霜正在巡夜。看到林凡院中的燈火還亮著,停下腳步,站了一會兒。
旁的副將低聲問:“寧帥,那個林凡,真值得咱們護著?”
寧霜沒有看副將,目落在遠那盞燈火上,聲音冷得像北境的風。
“不是護著他,是護著他裡的公道。公道還在,人族的脊樑就還在。脊樑在,北境的妖就打不進來。”
副將不再說話。
寧霜又站了一會兒,轉繼續巡夜。
走的時候想,也許有一天,北境也需要一張那樣的——不只靠劍守城,也能靠言語守住人心。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:“劍能殺人,殺不了心;言能誅心,也能安天下。”
那盞燈火在城外的夜中亮著,不大,但很穩。
林凡不知道寧霜在城牆上看了他多久。他坐在石墩上,把魏忠的信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——京城己空,百姓夜夜焚香,軍不願為虎作倀。
民心、軍心都不在周延那邊了。周延以為他調邊軍衛就能穩住局面,但他忘了,邊軍不是用來守城的,是用來打仗的。邊軍進了城,邊境誰來守?邊境守不住,百姓更恨他。這是一步死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