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將殘頁秘辛深埋心底，對任何人都絕口不提。唯獨老酒鬼那道千里劍音，他只告知了柳青青一人。
那段被塵封的史、那句暗藏殺機的警告，被他一同心底最深。表面上，他依舊是一言堂裡每日拍醒木、講書傳道的林先生。可柳青青敏銳地察覺到，他說書時常會短暫失神，目穿滿堂聽眾，向遙不可及的遠方。
與此同時，朝堂風雲驟起。
皇帝趙元璟頒下一道震朝野的聖旨——重查天下所有河堤銀錢。
此番徹查不止侷限於青州，而是覆蓋大雍十三州。凡近年有河堤修繕工程之地，所有撥款、賬目、銀錢流向，全部重新盤查。朝廷即刻從史臺選派剛正不阿的員，以欽差份分赴各州。聖旨中最令人心驚的一句話是：朕不要平安摺子，朕要實賬。
旨意一齣，天下譁然。員們比百姓更清楚其中分量。河堤銀錢自朝廷下撥，歷經州、府、縣層層經手，每一環節皆是貪腐的溫床。過去並非不能查，而是從上到下，皇帝、首輔、戶部，皆不願查。如今皇帝鐵了心要真格，誰也攔不住。
林凡聽聞訊息時，正在後院劈柴。斧子微微一頓，隨即穩穩落下。
柳青青開口：“陛下這是要把周延的徹底刨斷。”
林凡將劈好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，了手上木屑，平靜道：“不是陛下要刨，是萬千百姓要刨。青州河堤崩塌，兩千多條人命沉於水底，這筆賬百姓從未忘記。陛下此刻徹查，既是順民心，也是為挽回朝廷面。”
柳青青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林先生，你如今說話，越來越像魏忠了。”
林凡一怔，隨即也笑了：“魏忠靠的是權謀算計，我講的是世道道理。路子不同，終歸是殊途同歸。”
徹查持續整整三個月。
三個月間，京城幾乎日日都有員被拿問。有人在衙門當場被鎖，有人自家中被拖出，還有在外任職者被千里押解回京。所有罪名如出一轍——貪墨河堤銀錢，致民命不顧。
此案如一棵腐爛的大樹，拔起主，便牽出萬千須蔓。一州牽數縣，一縣牽數鄉，盤錯節，織一張龐大的貪腐巨網。巨網中心雖己是陷囹圄的周延，但其黨羽群龍無首，頃刻間土崩瓦解，接連落網。
有人主招供，有人互相攀咬，有人痛哭求饒，更有人畏罪自盡未遂。眾生百態，結局卻只有一個：定罪、抄家、流放、斬。
此次涉案員多達數百人，上至二品大員，下至九品小吏，三省六部、各州府縣，貪腐之網遍佈朝野。朝堂為之一空，吏部只得急從地方選拔人才京補位。期間北方敵寇趁虛來犯，被軍擊退；南方突發水患，新任知府臨危命，連夜搶修堤壩。
朝堂雖經盪，卻依舊平穩運轉。只因民心尚在，法理尚在，公道尚在。
民間更是一片歡騰，宛若過年。茶樓酒肆之中，百姓無不熱議：
“當初林先生講河堤案，還有人罵他妖言眾，如今朝廷查出來的，竟與他所言毫不差！”
“哪裡是朝廷查出來的，分明是林先生著朝廷查的。他若不說，陛下怎會這個刀子？”
“陛下亦是明君，若非他下旨，誰敢這盤錯節的貪腐大局？”
人群裡，一位老秀才慨然總結一句：林一言，一言清吏治。
此話迅速傳遍大雍。從京城到各州，從州縣到鄉野。百姓不懂朝堂博弈，卻看得明白最樸素的因果：林先生說了，朝廷便查了；朝廷查了，貪便倒了。
自此，“林一言”不再只是百姓對林凡的尊稱，更了他刻在世人心中的功績碑。他的話，比尚方寶劍更分量。
訊息傳至劍氣長城。
老酒鬼正躺在院中曬太，寧霜將京城的訊息告知於他。聽罷，他閉著眼，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。
寧霜不解：“你笑什麼？”
老酒鬼淡淡道：“這小子，從前靠一張保命，如今靠一張治國。出息，比我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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