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門忘機離去後的第三天,林凡的道心仍未痊癒。沙啞的嗓音勉強能講書,但每講一句,口便作痛。
執秘人的業力像附骨之疽,心劍驅不散,佛力也化不盡。他以為只能靠時間慢慢熬了。
但儒門來了。
這一次不是回舟,是文聖一脈的三十七位讀書人。由程子賢領頭,從曲阜晝夜兼程趕到京城。
他們著青衫,頭戴方巾,手持竹簡,不佩劍,不施法,只帶著一浩然正氣。三十七人,三十七道正氣,匯一洪流。
程子賢站在一言堂門口,對趙大柱抱拳:“趙兄,請轉告林先生,儒門來還債了。”
林凡請他們進來。三十七人魚貫而,盤坐在堂,將林凡圍在中間。程子賢坐在他對面,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,鋪在膝上。
“林先生,三百年前言慘案,儒家袖手旁觀。這是儒家的債,欠了三百年。今日,文聖一脈三十七名讀書人,以畢生所學之正氣,為林先生洗塵。不是施恩,是還債。林先生不必激,只需坐在這裡,讓我們做完該做的事。”
林凡沒有拒絕。因為他知道,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事,是言修與儒家第一次正式聯手。三百年前,兩家本是同。三百年後,該並肩了。
程子賢領頭,三十七人齊聲誦讀。讀的不是佛經,不是道藏,是儒家最樸素的篇章——《大學》:“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。”三十七道浩然正氣從他們口湧出,匯聚一條金的河流,緩緩流向林凡。
正氣,林凡口的心劍猛地亮了。銀白劍被金正氣包裹,兩種力量融,像兩條河流匯在一起。
劍上的黑氣開始剝落,一縷一縷,如融化的雪。業力在浩然正氣面前不堪一擊,像黑暗遇到了,像汙濁遇到了清泉。
程子賢繼續領讀:“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,先治其國;治其國者,先齊其家;齊其家者,先修其;修其者,先正其心。”
正心——這正是林凡道心傷之。執秘人汙的是他的言,但儒門正的是他的心。心正了,言自正;言正了,業力自消。
三十七人的誦讀聲持續了整整一天。從早晨到傍晚,沒有人停歇,沒有人起。他們的聲音沙啞了,正氣耗盡了,但沒有一個人退卻。他們在還債,三百年的債。
傍晚時分,林凡上的業力終於徹底消散。心劍發出前所未有的芒,銀白與金織,照亮了整間屋子。
他的道心不僅痊癒了,還更堅固了——像一塊被千錘百煉的鋼鐵,雜質盡去,只留純。
林凡睜開眼,站起,向三十七位讀書人深深一揖。
“諸位,林凡代言修一脈,謝過儒家。”
程子賢起還禮。“林先生,從今日起,言修與儒家,不分彼此。”
他沒有多留,帶著三十七人連夜返回曲阜。走得乾脆,像來時一樣。沒有邀功,沒有示好,只是還債。
林凡站在門口,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中。他忽然想起老酒鬼的話——“別讓三教知道你的。”今天他知道了,三教不全是對立面。儒門,可以做同路人。
翌日,林凡登臺。
堂堂外滿了人。聽說林先生傷好了,京城百姓奔走相告,連皇帝都派福安來聽。林凡站在講臺上,沒有拿書稿,沒有喝茶,只是握著那塊醒木。
他開口了。聲音洪亮,中氣十足,比傷前更穩、更厚、更遠。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,傳到街上,傳到巷尾,傳到京城之外。
“我在一日,人間道理便在一日。”
醒木拍下,聲震九霄。
這句話傳遍天下。傳到曲阜,文聖一脈的讀書人熱淚盈眶。傳到青城山,顧冠沉默。傳到蓮花天下,了塵唸了一聲佛。傳到劍氣長城,老酒鬼笑了,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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