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打了個哆嗦,若我是那隻杜鵑,是不是就可以佔著別人的命,活著別人的人生……
我的婚事很快也敲定了。
我的丈夫吳大石,三十幾歲,人長得鄙醜陋,平日裡遊手好閒,只喜歡喝酒賭錢。幸虧爹孃留了點家業給他,他才能過活。
某日他在賭坊裡竟破天荒贏了一大筆,旁人勸他應當趁此機會尋個家口兒,他聽了覺得有幾分道理,最起碼省了尋花問柳的錢,這才讓人找上了我。
我爹孃沒別的話,只要給夠了銀子,人可以馬上領走。我哭鬧反抗都沒有什麼用,反倒被我爹甩了兩個掌。
於是我還是嫁了,如果那算是出嫁。我什麼都沒拿,就一個人,被吳大寶用一輛牛車載著,去了他的家。婚書在他的包袱裡出一角,顛簸了一路我哭了一路,哭得他煩了,把我拽下車給了我一腳。
我怕得不敢做聲,只是眨眼看著他。他惡狠狠地說:“以後若還是不肯聽話,我還打你!”
從那天開始,我的第二重噩夢終於來了。
他贏了錢,娶了妻,然而哪兒安分地下來?在屋裡悶了幾日,就又開始喝酒賭錢。他喝了酒打我,不喝酒也打我,輸了錢打我,贏了錢也打我。如果他在外面了氣,便沒有理由地打我一頓。等喝得多了,便又說要把我賣了,把買我的錢賺回來。
如果說有什麼值得高興的事,那就是——如芳死了。
嫁過去之後,丈夫敬,公婆也疼,村裡的人聽了都羨慕。很快懷了孕,人人都說有福氣。
過了年,生了一個大胖小子,月子裡落了病,沒幾天人就沒了。
當我知道這個訊息,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比我會投胎又怎麼樣?還不是死在我前面?
從那時候我知道了,除了命,還有運。
吳大石的村子說起來,離鎮子近得多,也更富裕一些。我住在那裡,也漲了許多見識。
街上的算命先生說:人的好命是會投胎,投到帝王將相之家,從出生便能福。但除了命,人還有運。有命無運之人就算投了好胎也沒有好下場。還有些人,雖無好命,但運道卻是不錯。出雖差,卻也能出人頭地。
雖無好命,卻有好運?我,是這樣的人嗎?
我這樣想著,可好運在哪裡呢?吳大石把我打怕了,我每天晚上都想著要麼殺了他,要麼殺了我自己。
可我不甘心。
如果我就這樣死了,我就輸給瞭如芳。雖然也死了,但有爹孃、有兄妹、有丈夫、有兒子,可以懷念、祭拜。我如果死了,什麼都沒有。
我不甘心。
就這樣,在又一個想要尋死的夜晚,我獨自一人來到了河邊。
但我來了,我才知道我並不是獨自一人。
一個姑娘在河邊哭泣,上的裳有些髒了,但卻比我上的要好。聽到腳步聲,站起來看著我。我發現跟我差不多的年紀,量也差不多。
“你大晚上來河邊,難道要尋短見?”我握住的手,故作關心地問道,“出了什麼事了?怎麼要尋死?”
那姑娘聽了這話,眼淚更是不值錢一般落了下來。
聽絮絮叨叨哭泣著說了半天,我才聽得明白。原來如桂,剛剛從人牙子那裡逃了出來。人牙子把賣給了城裡的大戶馮家做丫鬟,那馮家大小姐個跋扈,最打丫鬟,聽說打死打殘的不計其數。聽說之後,嚇得不輕,連忙想著要逃出來。與其被什麼大小姐打死,不如就在這裡投了河。
杜鵑在河岸上飛過,一聲又一聲地著。我看著夜中靜謐的河水,突然有了一個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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