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鉛灰的雲層低低在城市上空，把整座城市罩得不風。路邊上的老楊樹早就落了葉子，禿禿的枝椏斜斜刺向灰濛濛的天際，風捲著落葉拍在玻璃上，發出嗚嗚的悶響，像是暗藏著什麼東西，始終窺伺著不肯面。
哈布林坐在安原市臨時指揮部裡，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，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。
他沒有心思點著煙。而是呆呆的想著，手裡這樁案子，從最初的無名，到源確定，前前後後折騰了快10天了。全隊人馬連軸轉，黑白顛倒地排走訪、調閱監控、核查關係網，查來查去始終卡在瓶頸，線索斷了又接，接了又斷，就像攥著一把浸了水的麻繩，越拽越，怎麼都抓不住核心要害。
桌上攤著厚厚一摞案卷材料，邊角都被翻得捲起了邊，兩地同步推進，雙線作戰，可首到現在，依舊沒有實質突破。
哈布林的電話突然響起 ，聽筒剛到耳邊，就聽見副支隊長李建軍帶著疲憊，卻又藏不住激的聲音撲面而來，語氣裡滿是熬了多日終於見曙的急切。
“哈支隊，有新線索，重大突破！”
哈布林眉眼微微一，原本繃鬆弛不下的面部線條稍稍緩和了些許，但心底的警惕毫未減。幹刑偵幾十年，他早就練就了一本事，越是聽到好訊息，越不會輕易放鬆警惕，但凡案子沒徹底破掉，所有所謂的突破，都有可能是假線索、煙霧彈，甚至是兇手故意佈下的迷局。
“說。”哈布林言簡意賅，語氣沉穩，沒有多餘的廢話
“我們小組按照部署，整整七天，不眠不休調閱塞北市所有外圍卡口、城鄉主幹道、進出城要道的監控錄影，逐秒篩查、逐車比對，工作量大得嚇人。終於在黃河大橋收費口的監控裡，拍到了咱們要找的那臺紅本田思域。”
這句話一齣，哈布林原本懸著的心，稍稍落了半截。
紅本田思域
“說的”。哈布林往前坐了坐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節奏緩慢而規律，這是他思考案時多年改不掉的習慣。
“11月8日下午14時28分，車輛過黃河大橋收費站，車子沒有懸掛牌照”，李建軍語氣凝重，繼續彙報道，“正因為無牌，智慧識別系統本檢索不到任何有效資訊，電腦篩查全部失效，我們沒辦法靠技手段快速篩查，只能靠人工逐幀回放、眼一點點翻看海量監控影片，七天看了幾百個小時的錄影，全組人流盯屏，眼睛都看花了，總算沒白熬。”
人工看監控，是刑偵工作裡最枯燥、最熬人，也最磨心的活兒。
長時間盯著螢幕，眼睛酸發脹，視線模糊乾，幾十個小時盯下來，人都容易頭昏腦漲、視覺重影，稍有分心就可能錯過關鍵一秒的畫面，掉決定線索。整整七天熬下來，能有收穫，實屬不易。
“影片畫面放大高畫質比對，開車的駕駛員，確認就是任豔本人，錯不了。”李建軍語氣篤定，給出了準核查結果，“副駕駛位置上，還坐著一個男。”
哈布林眼神驟然一凝，核心疑點瞬間聚焦。
親自開車，帶著一個陌生男人，一路駛塞北市境。
“男人份能確認嗎？”哈布林沉聲追問，這是眼下最關鍵的問題。
“不行，沒法比對，沒有任何核查價值。”李建軍語氣裡滿是無奈，“監控拍到車輛經過收費口的瞬間，那個男的不知道是早有預謀刻意為之，還是純屬巧合無心之舉，突然扭頭朝著後偏轉了臉部角度。監控只能拍到他模糊的半邊側臉，五廓全都看不清，沒有正臉畫面，臉型、眉眼、五特徵全都無法提取，人臉比對系統本沒法錄匹配，連大致年齡、態特徵都無法估量，本鎖定不了份。”
刻意？還是巧合？
哈布林腦子裡瞬間冒出兩個念頭，反覆琢磨，反覆掂量。
幹刑偵這麼多年，他從來不相信案子裡有這麼多巧合。
尤其是這種關鍵節點、關鍵畫面、關鍵人，偏偏就只一個沒用的側臉，準避開所有有效抓拍，怎麼看都絕非偶然。
“車輛進塞北市之後呢？後續軌跡查到沒有？”哈布林繼續追問，順著線索往下深挖。
“斷了。”李建軍語氣低落下來，著深深的挫敗，“黃河大橋收費口之後，這臺紅無牌本田思域就徹底沒了蹤影，後續所有市區主幹道、轄區路口、小區周邊、商圈周邊的監控，全都查不到任何蹤跡，像是開進塞北市之後，首接憑空蒸發了一樣。”
憑空消失。
一輛汽車，不是一粒沙子，不可能無緣無故沒了軌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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