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隊伍，是蘇勇親手挑出來的。都是膽子大、腳快、敢著鬼子拼命的主。出去的時候，一個個還著熱氣，還能罵娘、還能咧笑。可回來時，只剩七個。
剩下的，不是埋在了塌方底下，就是碎在了那一片石坡前。
趙剛緩緩閉了閉眼。
李雲龍把戰報紙接過來，低頭看了兩眼，忽然把紙攥一團。
“記下來。”他聲音發沉，“一個名字都別。”
“己經讓文書在核了。”張大彪道，“犧牲和重傷的都單列出來，衝鋒隊和炸谷口的弟兄我親自盯著。”
“嗯。”
李雲龍點了點頭，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蘇勇那邊……你安排了沒有？”
“安排了。”張大彪的嗓子一下子又啞了幾分，“我讓二連幾個老弟兄守著，不牲口，也不讓誰。等天亮了，找塊像樣點的地方，給排長重新立個墳。”
李雲龍皺了皺眉：“什麼重新立個墳？”
張大彪一怔。
“就埋在這兒。”李雲龍指了指不遠那片塌方帶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他說把命扔這兒，就扔這兒了。英雄崖不是白的。就在這地方給老子立碑，立不起來大的，先立小的。以後咱們打回來、站穩了，再給他們修像樣的。”
張大彪眼圈又紅了，重重點頭：“是！”
說完，他卻沒立刻走。
李雲龍看了他一眼：“還有事？”
張大彪攥了攥拳頭，低聲道：“團長，我想求你個事。”
“放。”
“蘇勇排長的首功，能不能……不記在紙上。”他抬起頭，眼裡全是，“這仗弟兄們都看在眼裡。要不是他，咱們本打不這樣。我怕以後上頭一紙戰報寫輕了，對不住他。”
李雲龍聽完，臉沒，只是緩緩站了起來。
“你當老子是擺設？”他盯著張大彪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這首功，誰也抹不掉。老子不僅要給他記，還要往旅部、師部報，往上一級一級報！活著的時候沒讓他吃虧，死了更不行！”
張大彪口一震，立刻立正：“是！”
李雲龍揮了揮手：“去吧，先把你的人管住。今晚上不許有人因為報仇心切出去。鬼子雖然撤了，外頭還未必沒埋雷。”
“明白！”
張大彪轉大步離開。
他一走，火堆邊又只剩下李雲龍和趙剛兩個人。
趙剛看著張大彪的背影，輕聲道：“一營這口氣，一時半會兒順不過來。”
“順不過來也得順。”李雲龍哼了一聲，“老子知道他們心裡憋著火，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。渡辰之助吃了這麼大虧，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。咱們要是今晚上鬆了勁兒，明天搞不好就得挨他反撲。”
趙剛點頭：“是這個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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