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戰鬥英雄，不是什麼獨膽排長，就是哥。
可現在，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。
“哥。”
這一聲出口時，蘇勇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聲音啞得厲害，像砂紙磨出來似的。
守夜的兩個老兵遠遠聽著，眼圈一下也紅了，卻都識趣地別過臉去。
蘇勇低著頭，又了一聲：“哥，俺也去來了。”
夜風從崖邊吹下來，把土包旁一野草吹得左右搖晃。沒人應他。火照不到太近，只有土包邊緣一小塊地方是亮的，像把黑夜和這堆新土分了兩截。
蘇勇緩緩出手，把自己前掛著的一隻舊護符摘了下來，輕輕放在土前。
那是個很舊的小布包，裡頭裝著一小撮家鄉土和一枚磨平了角的錢幣，是娘還在時給他們兄弟倆的。蘇勇參軍後把自己的那隻弄丟了，蘇勇這隻卻一首留著。平時不顯山不水，洗裳都捨不得摘。
可現在，他把它放下了。
“俺也去替你收著也沒啥用了。”蘇勇低聲說，“你先帶著。”
說完這句，他嚨裡像被什麼堵住，再說不出第二句。
就在這時，後傳來腳步聲。
蘇勇回頭，見趙剛不知何時走了過來，手裡還拿著一張摺好的紙。火映著趙剛的臉，疲憊裡著沉重。
“你就是蘇勇吧。”趙剛問。
蘇勇站起，立正：“政委。”
趙剛點點頭，沉默了兩秒，才把那張紙遞給他：“這是我剛寫的簡報副本。原件要隨第一批人送旅部，副本留一份在團裡。你……要不要看一眼？”
蘇勇接過來，手有些發。
紙上字不多，寫得也很剋制。
獨立團蘇勇，率部炸斷谷口，以一排之力斷敵兩路，戰而歿。此戰首功，非他莫屬。
蘇勇盯著那幾行字，眼睛半天沒眨。
若是換在平時，能被這樣寫進戰報，是多大的榮耀。可落在這一刻，所有字都像有了重量，得紙都發沉。
“謝謝政委。”他最終只說了這麼一句。
趙剛看著他，低聲道：“你哥打得很，給全團掙了命。”
蘇勇了，沒接話。
趙剛明白這時候說再多都沒用，只抬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別一個人悶著。等撤出去，團裡會給他立碑、追功，該有的，一樣不會。”
說完，趙剛便轉離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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