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燒到最兇的時候。現在最怕的不是熱本,是他這傷一旦帶起炎來,後頭就不住了。”
李雲龍皺起眉:“你就說,人能不能過去?”
軍醫沉默了一下,老老實實道:“我只能說,眼下命還在,後頭得看他自己。傷太重,腰背、肋骨、胳膊,外加腦袋挨那一下,擱一般人上,昨夜就過去了。他現在還能氣,己經算命大。”
李雲龍聽完,沒再問,只走到炕邊看了眼蘇勇。
年輕人的臉被熱氣蒸得發紅,卻還是發白乾裂,額角那圈紗布下約又滲出一點淺紅。口起伏比上午快了,呼吸一淺一急,聽著就讓人不舒服。
李雲龍盯著看了一陣,忽然低聲罵了一句:“狗日的,平時看著結實,關鍵時候可別給老子掉鏈子。”
炕上的人當然沒反應。
可也就在這時,蘇勇像是被什麼聲音拽了一下,眼睫忽然重重了兩,嚨裡溢位一聲低啞的吸氣。
軍醫立刻俯下:“蘇勇?能聽見不?”
蘇勇沒睜眼,頭卻極輕地偏了一下,像是想躲什麼。他眉頭死死擰著,呼吸一下比一下急,右手沒傷的那隻手指也無意識地蜷起,抓住了下褥子。
“按住點,別讓他!”軍醫低聲喝道。
張大彪和衛生員趕上前,一左一右護住他肩背和側,生怕他在昏沉中一掙,把剛接好的骨頭和傷口全扯開。
蘇勇像是正陷在一場極沉的噩夢裡。
他了幾次,先是含混不清地出幾個音,後來才勉強聽出一句:“……後隊……快走……”
張大彪聽得心裡一酸,忙俯下,幾乎著他耳邊喊:“走了!都走了!後隊一個沒落下,你別了!”
蘇勇的呼吸了片刻,像是真在分辨這話是真是假。過了好一會兒,繃的肩背才一點點松下去,可眉頭仍舊皺著,像夢裡的石頭和槍火還在上。
李雲龍站在一旁,臉沉得厲害。
他不怕兵死在陣前,那是打仗;可他最見不得這種,人明明把該乾的都狠狠幹完了,回頭卻還得在生死線上這麼熬著。
軍醫重新探了探蘇勇的額頭,起道:“不行,溫度還在往上拱。磺胺得用了。”
趙剛剛好這時也趕了回來,聽見這句,立刻問:“夠用嗎?”
“夠這一回。”軍醫道,“但用了能不能下去,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他說完便不再耽擱,轉去配藥。衛生員端來溫水和紗布,屋裡一時間又只剩低的腳步聲和皿撞的輕響。
張大彪站在炕邊,拳頭攥得死。
他這人打起仗來什麼都敢幹,可偏偏最怕這種時候——不能替,不能扛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趙剛看了他一眼,低聲道:“別杵這兒跟門神似的,出去把一營值守的人安排好。今晚不能。”
張大彪張了張,最後只悶悶應了一聲:“俺也去這就去。”
臨出門前,他又回頭看了一眼,聲音發啞:“蘇勇,你他娘給俺也去撐住。那頓酒,俺也去還欠著呢。”
外頭天己經開始往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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