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涉過深水
故事說完了，聞橋的眼淚卻還是沒能停住。
聞橋一直有在努力仰頭、努力睜大眼睛，但一點用都沒有。那些就這麼從他的眼角哐哐地流，哐哐地流，完全不顧及他的面。
現在這一個坦白的場景和聞橋曾經預設過的不太一樣——太不一樣。
——聞橋當然是預設過的。
他又不是什麼能把秘瞞上十年的厲害人，他知道，早晚有一天他會對著人說出自己家這些狗屁倒灶的舊事。
但是！
但是這件事應該發生在某個心挑選的日子——最好是在春天，在一個天氣晴朗的白天，聞橋的表是要不聲的，語氣是要風輕雲淡的——總之！
總之，它不應該發生在這裡，在這個狼狽的夏夜，聞橋稽地坐在一個小孩兒才會坐的大象梯上，哭得眼淚鼻涕都冒泡。
聞橋橫起手臂想要眼淚，被一直沉默傾聽的程嘉明手擋住。
程嘉明低頭找紙巾——紙巾就放在梯上——但他沒看到。
淚眼朦朧的聞橋就這麼看著程嘉明在自己的口袋裡來回索了兩遍。他沒能找到紙巾。他看上去有點挫敗。
程嘉明短暫地調整了一下呼吸，然後手，很輕地拍了一下還在流眼淚的小朋友的脊背。
他他乖寶，說：“你現在需要的是衝一個澡，然後好好睡一覺。”
聞橋搖頭，眼淚從下上掉下來，他說不行。
“帶著外婆的骨灰盒，去住酒店很不好。”聞橋的手到了那包紙巾，他把它遞給程嘉明：“我要在這裡等天亮。”
程嘉明看到了聞橋手上紙巾，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，好像是在想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——但聞橋覺得程嘉明的目定在這包紙巾上太久了——聞橋不開心地丟開紙巾，抓住程嘉明的服，把自己的臉一整個埋到了上去。
程嘉明的上依舊留存有淺淡的香氣，聞橋覺得這多有點不公平，程嘉明還是有點太面了。聞橋想讓程嘉明也不面一點。
於是他就這麼使勁地、使勁地把自己的眼淚鼻涕全部都往程嘉明的服上。
程嘉明半抱著聞橋，手指輕輕地梳理過聞橋後頸微長的髮尾，完全不介意對方的行為。
“那天亮之後呢？”他關心問：“你有什麼安排嗎？”
聞橋埋在程嘉明的口上，沉默了一會兒後，他甕聲甕氣地說了句：“有。”
他說：“……程嘉明，我要向你借錢。”
太厚無恥了聞橋，十幾二十分鐘前還指著人的鼻子兇他不對，兇他做錯了，現在又要憑靠著對方給予的這一份意理直氣壯開口要錢。
程嘉明的作都沒有變一下，他直接給了一個數字，問聞橋：“夠嗎？”
聞橋被這個數字炸得汗都豎起來了：“不、不用那麼多！五萬就夠了——”
聞橋語速有點快地跟程嘉明解釋他這一筆錢的用。
“我給外婆定了個墓地——是之前就已經定下了，我付過定金的。本來在計劃裡，我是想等到明年清明的時候把外婆遷進去的——我算過的，到了明年的時候，我的工資，再加上存款和利息就夠付尾款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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