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巡捕房。
陸時衍把卷宗摔在桌上,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一瞬。
“魏德標經手的案子,怎麼兩個月還沒有進展?”
坐在對面的巡捕不敢抬頭,只拿餘瞟了一眼隔壁桌的魏德標。魏德標倒是不慌不忙,叼著菸捲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吐了個菸圈。
“陸探長,這件案子我查過了。報案人拿不出證據證明繡品是的。口說無憑,總不能因為說繡了三年就信吧?那上海灘的裁繡娘都來報案,咱們巡捕房還幹不幹別的了?”
陸時衍看了他一眼。
魏德標被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,菸捲從角拿下來:“怎麼,陸探長覺得我辦得不對?”
“你把報案人的口供給我。”
魏德標愣住:“什麼?”
“口供。你經手的案子,按照程式,應該有一份報案人的完整口供存檔。給我。”
魏德標臉變了變。他當然沒有存檔。那天的所謂“接待”,不過是收了徐寶臣兩條小黃魚之後走個過場。他本沒打算立案,又怎麼會留什麼口供。
陸時衍沒有再說第二句話。他把卷宗夾在腋下,繞過魏德標的桌子,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。
“魏副探長,我提醒你一件事。法租界巡捕房的規矩,收商戶賄賂者,一經查實,就地革職。”
門在後關上。
魏德標坐在原,半晌才反應過來,猛地站起,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。
“姓陸的!你一個靠著舅舅上位的假洋鬼子,也敢來教訓老子!”
沒有人敢接話。辦公室裡其他幾個巡捕都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陸時衍今天既然開了這個口,就不會善罷甘休。
法租界巡捕房高階探長陸時衍,二十六歲,留英歸來,上任兩年。兩年來經手大案一十三起,破案率百分之百。他舅舅是法租界公董局的董事,父親是上海灘赫赫有名的大律師陸正邦。滿上海灘都知道,這位冷麵探長不吃,是塊誰誰倒黴的鐵板。
而魏德標今天,撞上去了,但他可不是輕易聽勸的主。
下午,陸時衍從法租界巡捕房二樓的窗戶裡,看見魏德標帶著兩個巡捕出了大門,朝霞飛路的方向去了。
“老魏今天不是值勤?”他問旁邊整理卷宗的書記。
書記低聲音:“說是去查一間新開的鋪子。徐寶臣昨晚打了電話過來。”
陸時衍翻卷宗的手停了一瞬。徐寶臣。法租界最大的古玩商,同時也是巡捕房副探長魏德標最大的“供奉”來源。這件事在巡捕房部幾乎是公開的秘,只不過魏德標做事謹慎,從來不留把柄。陸時衍查過他三次,三次都無功而返。
能讓徐寶臣親自打電話,讓魏德標親自出馬——那間新開的鋪子不簡單。
他把手裡的卷宗合上,站起來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陸時衍到達霞飛路的時候,魏德標己經在舊影齋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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