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國女梟:一手異能一手權謀定乾》第18章 陳仲康(1)

作者:清歡常安·1個月前

第二天辰時,黃浦江上起了霧。

沈知微站在霞飛路碼頭的渡口,旗袍外面罩了一件同的薄呢大,領口彆著鎏金梅花針。江霧把對岸公共租界的廓暈一片模糊的灰,只有海關大樓的鐘樓尖頂從霧裡刺出來,像一不肯彎折的骨頭。

陸時衍比早到。他換下了巡捕房的制服,穿了一件深灰的長衫,外面罩著藏青馬褂,看起來像一個在租界裡做生意的普通商行職員。但站姿出賣了他—是經過系統格鬥訓練的人才有的站法。服可以換,骨頭換不了。

他手裡拎著一樣東西。不是錦盒,是一隻藤編的小提籃。

“早飯。”他把提籃遞給,“南翔的蟹黃小籠,碼頭邊上那家。趁熱吃。”

沈知微接過提籃,揭開蓋子。熱氣撲面,蟹黃的香氣混著姜醋的味道湧出來。小籠包做得極緻,皮薄到,能看見裡面金黃的湯在微微晃

“你什麼時候去買的。”

“卯時三刻。”陸時衍看著江面,“那家店卯時開門,去晚了要排隊。”

卯時三刻。天還沒亮。他從法租界西區趕到南翔,買了蟹黃小籠,再折回霞飛路碼頭。這個路線繞了半個上海灘。

沈知微沒說話。拿起筷子,夾起一隻小籠,在邊沿咬開一個小口,慢慢吸出湯。湯很燙,鮮得人頭皮發麻。南翔的蟹黃小籠小時候吃過——父親每次來上海辦事,回蘇州的時候都會繞道南翔帶一籠。用油紙包著,放在食盒裡,到家的時候還溫著。母親會說,又慣著。父親笑著說,就這麼一個兒,不慣慣誰。
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
“好吃嗎。”陸時衍問。

“嗯。”

把剩下的吃完,把提籃蓋好,遞還給他。他接過去的時候,手指到了的指尖。很短的一瞬,像江霧裡兩隻渡船而過時船舷相的那一下。的指尖是涼的,他的是熱的。

渡船的汽笛響了。兩個人並肩走上跳板。

公共租界比法租界更擁。寧波路是一條窄街,兩邊是連一片的兩層磚木樓房,底層開滿了各店鋪——米行、布莊、醬園、錫箔鋪、還有一家掛著褪幌子的當鋪。街面上人來人往,挑擔的、拉黃包車的、拎著菜籃子的婦人、著腳追跑打鬧的孩子,空氣裡混著油炸檜的油香、中藥鋪的草藥味、和裡翻上來的氣。

寧波路二百一十七號夾在一家醬園和一家錫箔鋪之間。門面極窄,沒有招牌,只有一扇關著的黑漆木門,門楣上方的磚牆上約能看出曾經掛過匾額的痕跡。大概是匾額被取下來了,只剩下兩個生鏽的鐵釘還釘在原

陸時衍站在門口,目掃過門框、門檻、和門楣上的鐵釘。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話。

“匾額是不久前取下來的。鐵釘上的鏽被磨掉了一半,是新痕跡。”

沈知微也看見了。不但鐵釘上有新磨的痕跡,門檻上的磨損也是新的——不是經年累月被顧客踏出來的那種的凹陷,而是被人用工刻意打磨出來的。有人想把這家店從街上“掉”。

陸時衍抬手敲門。

三聲。過了很久,門裡才傳來腳步聲。門開了一條,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從門出來。五十歲上下,瘦長臉,顴骨很高,眼窩深陷,看人的時候習慣地微微偏著頭——那是常年伏案做細活的人才會有的姿態,脖子向一側傾斜,眼睛習慣了和手保持同一個角度。

陳仲康。蘇州口音,和沈知微的一樣。

“二位找誰。”

“陳老闆。”陸時衍的聲音不疾不徐,“我們有一幅家傳的老畫,絹本,破損得厲害。榮寶齋的老師傅說,全上海只有您能修。”

裡的目在陸時衍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移到沈知微上。陳仲康看見領口那枚鎏金梅花針的時候,瞳孔

極快。快到一般人本捕捉不到。但沈知微捕捉到了。不但捕捉到了,還看見他的右手下意識地往後藏了藏——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上,有常年握裱糊刷磨出的厚繭,和柳西娘手上的針疤一樣,是一雙會說話的手。

“榮寶齋的老師傅抬舉了。”陳仲康的聲音乾,像兩塊砂紙互相,“我這個小店,修不了什麼名貴字畫。二位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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