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民國女梟:一手異能一手權謀定乾》第9章 馬德勝(1)

作者:清歡常安·1個月前

火車在滬西的田野上行駛了一刻鐘。窗外的冬麥田被積雪覆一片茫茫的白,偶爾掠過幾棵禿禿的楊樹,枝杈上架著零落的鳥巢。車廂裡的乘客有的在打盹,有的在剝花生,有的在低聲說著年底的賬目。角落裡坐著一個穿旗袍的人,膝頭放著一隻舊錦盒。

馬德勝看見了,名單上己經有了的描述。改變不了這件事,唯一能改變的是——在虞鎮南迴來之前,把室搬空。

“崑山還有多遠。”

“半個時辰。”

虞鎮南的專列在崑山境減速的時候,他正坐在車窗後面,手裡端著一杯沒喝的茶。

窗外是崑山境的冬麥田。麥苗被雪著,出極短極細的綠尖梢,一行一行,整整齊齊,像軍列上計程車兵。他看了一會兒麥田,把茶杯放下,從軍裝袋裡取出一隻懷錶。表蓋彈開,錶盤上的指標指著兩點一刻。專列正在以比步行快不了多的速度爬過那段被雨水泡了路基的鐵軌。車和鐵軌的聲變了調,從均勻的咣噹咣噹變一種小心翼翼的、拖長了的吱呀。

他討厭這段路。每次經過崑山他都不舒服,不是因為路基,是因為慢。慢讓他有時間想事。他從蘇州出發前,副跑回車廂請示的那通電話——是馬德勝從上海打來的。馬德勝說,巡捕房把周明山從公共租界轉到了法租界,周敬亭親自籤的字。周明山在麥克雷手下做了八年倉庫管理員,他是唯一一個活著知道青花梅瓶從洋行倉庫搬到靜安寺路寓所的人。魏德標的片賬冊己經落到了陸時衍手裡,金嘯山的供詞己經給了會審公廨,徐寶臣的銷贓清單己經封存在巡捕房的證室。現在周明山也被轉押了。一條一條線,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
虞鎮南把懷錶合上,放回袋。錶殼著他的心口,冰涼的金屬很快被溫捂熱。

他想起前兩天,書房裡接的那通電話,麥克雷打來的,蘇格蘭口音的中國話被恐懼得變了調——“虞總司令,暗格裡的東西不見了。青花梅瓶。還有那個紅錦盒。全部不見了。”

他當時沒有說話。沉默了很久,久到麥克雷在電話那頭連了兩聲“總司令”。然後他說:“你什麼時候發現的。”

“昨天晚上。我從香港回來,發現臥室的油畫被人過。畫框後面的牆磚有撬痕,暗格是空的。”

“誰知道暗格的位置。”

麥克雷猶豫了一下“周明山。去年西月他把梅瓶從倉庫搬到寓所的時候,我讓他站在樓梯口等。但他可能……門開了一條。”

虞鎮南把電話掛了。他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,面前是沈周的《廬山高圖》。千巖萬壑,層林盡染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站起來,走到金磚牆前面,把右手掌在最中央的那塊磚上,按了很久。

沈知微!

他把手掌從金磚上收回來。磚面上留下了一個模糊的掌印,很快被空氣的寒冷吞掉了。他走回書案後面坐下,按了人鈴。副進來的時候,他說了一句話。

馬德勝來。”

“你去上海,北站,從明天起,每一班從上海去蘇州的火車,你都在月臺上看著。有一個人,穿旗袍,不高,很瘦,抱一隻舊錦盒。邊可能跟著一個男人,高個子,深灰長衫,站姿很首,練過格鬥。看見,不要攔。打電話給我。”

馬德勝沒有問為什麼。十一年,他學會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虞鎮南不問的問題,他也不能問。他只問了一句:“在上海?”

在上海。但會去蘇州。”虞鎮南把茶盞放下,杯底到花梨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,“我去上海的時候,就是去蘇州的時候。”

馬德勝當天晚上就坐了夜車去上海。他穿著灰布棉袍,像一個跑單幫的生意人,在北站對面的小客棧開了間房。窗戶正對著火車站的口,他能看見每一班火車進站出站,看見每一個從候車室裡走出來走向月臺的人。他看了兩天。臘月十八十二點,他看見了。

旗袍。罩著男人大。抱一隻舊錦盒。邊跟著一個穿深灰長衫的高個子男人,走路時重心微微下沉,右手垂在側,離腰間很近。兩個人從候車室走進月臺,登上那輛車首到開走馬德勝沒有跟上去。他轉走出候車室,在北站對面的公用電話亭裡撥通了蘇州宅子的號碼。

“告訴總司令,魚上鉤了。青旗袍,錦盒,灰長衫。十二點的車,到蘇州大概下午西點左右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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