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禧依言，慢慢抬起頭。這一次，他不得不真正地，面對面地看向青黛。
紗燈的暈和地籠罩著。坐在窗邊的繡墩上，姿直，是多年嚴苛宮規訓練出的無可挑剔的儀態。淡青比甲襯得愈發白皙，是一種常年居於室，心保養出細膩的冷白。烏黑的頭髮綰規整的髻，一碎髮也無，出潔的額頭和優的鬢角線條。
他第一次，如此近距離地，看清了的臉。
不是傾國傾城，豔四的那種。馮昭儀是水墨山水，清雅韻致，徐昭容是濃墨重彩，灼灼人。而青黛……像一株生在深谷幽澗邊的蘭草，或是冬日覆雪的青竹，第一眼去，只覺得乾淨，清冷，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。眉形細長而略顯鋒利，鼻樑直，瓣薄，是極淡的櫻，不笑的時候，角自然下垂，更添幾分肅穆。
可此刻，或許是因為暖閣線和，或許是因為眼中那抹罕見的不屬於青黛的冷意，關禧忽然窺見了幾分被那規整服飾和冷肅氣質掩藏起來的東西。
的眼睛生得極好，是標準的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因為微妙的緒，眼波流轉間，清冷之下，竟有種勾人心魄的豔。方才指尖過他眼尾時，說他眼尾生得合人心意，此刻關禧才驚覺，自己的眼尾，分明更勝一籌，只是平日被那過於端肅的神掩蓋了。
還有的，雖然薄，形狀卻優異常，微微抿著，那抹淡櫻也深了些許，讓人莫名想起雪地裡偶然瞥見的一點紅梅蕊心。
白貌，段被規矩的宮服飾包裹著，看不真切，但方才蹲跪下來時，那截從裾下出穿著素白綾的腳踝，卻是纖細玲瓏，線條優。
其實……很好看。是一種需要仔細看，褪去那層掌事宮外殼後才能發現的好看，清冷中藏著不自知的豔。
關禧的心跳了幾拍，隨即是更深的慌。這慌不僅僅來自於對青黛權勢的畏懼，更來自於他心，那個十七歲高中生的靈魂，在面對另一個容貌出，氣質獨特的同時，本能產生的，混合著欣賞忐忑和一怯的覆雜緒。以及，這男深，那不控制陌生的悸。
“我……”關禧張了張，聲音乾得厲害，“小的……不敢妄自揣測姐姐的心意。姐姐對小的恩重如山，小的……銘五。”
“恩重如山？”青黛角勾了一下，那笑意未達眼底，“我不要你銘五。我只要你一句實話。”
前傾，目如炬，鎖定關禧閃爍不定的眼睛：“你看不上我？”
這話問得直接，有些魯，完全不像平日那個滴水不的青黛。
關禧腦中“轟”的一聲，臉頰燙得驚人。
“不！不是！”他口而出，隨即意識到反應過度，聲音又低了下去，“姐姐……姐姐風華出眾，品貌端方，是、是小的……是小的……”
他該如何解釋？說他怕？怕的份，怕的心機，怕這深宮吃人的規則？還是說他心裡其實是個的，對著這樣的同人，欣賞有之，害有之，但更多的是一種靈魂上的親近與認同，而非這可能被期待的那種興趣？或者說，他厭惡這可能產生的，不他控制的反應，那讓他覺得噁心，覺得玷汙了這份欣賞？
這些話，半個字都不能說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抬眼，迎上青黛審視的目，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誠懇，而非敷衍：“小的……是怕。”
“怕？”青黛挑眉。
“是。”關禧點頭，臉上紅暈未退，眼神卻努力保持清明，“小的怕自己愚鈍陋，行事不當，玷汙了姐姐的清譽，也辜負了姐姐的照拂。姐姐在小的眼中，如同……如同雲端的明月，高山上的雪蓮，小的敬之重之，唯恐有毫冒犯。姐姐對小的好，小的並非鐵石心腸，豈能不知？只是小的出卑賤，又經歷了那些事，”他含糊地帶過淨之事，“自覺……汙穢不堪，配不上姐姐的垂青。且宮中耳目眾多，規矩森嚴，小的更怕……怕自己一時不慎，給姐姐招來禍患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小的從未敢仔細看過姐姐。方才一看，才知姐姐原來這般好看。比小的想象中，還要好看得多。”
最後這句話，他說得極輕，卻無比清晰。
暖閣再次陷寂靜。
青黛臉上的冰冷有一瞬間的凝滯，很快，那層堅冰般的表以眼可見的速度融化，雖然並未出笑容，但眼神里的銳利和寒意，卻緩和了許多。偏過頭，避開了關禧過於直白的目，耳，也泛起了一極淡的紅暈。
“油舌。”低聲啐了一句，語氣已不覆剛才的冰冷，甚至帶上了點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嗔意，“誰要你配得上了？誰又……垂青你了？”
這話與其說是反駁，不如說是某種程度的預設和退讓。
關禧心頭一鬆，知道自己這番半真半假，以退為進的話，至暫時穩住了局面。他連忙再次低下頭，做出恭順慚的模樣：“是小的僭越，胡言語，姐姐恕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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