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章
承華宮的下人居住區位於宮殿後部，是一片相對擁的院落。與關禧那間位於僻靜角落，雖小卻單獨隔開的廂房不同，這裡多是排房或大通鋪。太監和宮分住不同的院落，之間有矮牆相隔，但並非完全隔絕，中間有供雜役通行的狹窄巷道相連。
關禧要從沐房返回自己的小屋，必須穿過這片區域。白日里尚且人來人往，此刻夜已深，各房門口只餘下懸掛的氣死風燈投下搖晃昏黃的暈，將重重疊疊的門窗影子拉得詭異。大多數屋子都已熄了燈，寂靜中只聞蟲鳴唧唧，以及遠宮牆上傳來的更梆聲。
他低著頭，儘量放輕腳步，經過一排顯然是低等宮居住的排房時，一扇並未完全關嚴的窗戶裡，傳出了極其抑的聲響。
關禧起初並未在意，以為是有人在睡夢中翻或囈語。他腳步未停，那聲音卻斷斷續續，似有若無地鑽進耳朵裡。
一個帶著細微的泣音，像是嗚咽，又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麼痛苦。另一個則重些。
“唔……輕點……外面……”
“怕什麼……都睡了……心肝兒……”
關禧的腳步釘在了原地，抱著木盆的手臂僵。
他十七歲來自現代的靈魂，哪怕在學業力下對之事懵懂，但資訊炸的時代，誰還沒看過幾部電視劇，讀過幾本小說？那些晦的描寫，曖昧的畫面，以及“對食”，“菜戶”之類的宮鬧秘辛詞彙，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這是，對食
宮和太監，在這深宮寂寞裡，結假夫妻，互相藉？
他知道有這種事，在小說裡，在野史中。可當這活生生隔著薄薄一扇窗，在寂靜深夜裡傳來的聲響撞人耳中時，那衝擊力完全不是文字或想象可以比擬。
那窗的聲響還在繼續，抑暖昧，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，甚至能約聽到床板輕微有節奏的吱呀聲。
關禧腦子裡一片混。他不知道自己該立刻走開，還是該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像是被施了定咒，腳下生了，耳朵不控制地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靜，臉頰燙得驚人。
就在他心神震盪，沒留意周遭環境時，一道影，悄無聲息地從他後另一條更暗的巷道里轉了出來，停在了離他幾步遠的地方。
月被雲層遮掩，只有遠廊下氣死風燈的一點微勉強勾勒出來人的廓，穿著承華宮高等宮制式的淡青比甲，姿纖細，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。
正是青黛。
顯然也聽到了那在寂靜中無所遁形的聲響，目先是掃過那扇未關嚴的窗戶，眼神平靜無波，彷彿只是看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。然後，的視線落在了僵立在前方，背對著，抱著木盆，低著頭的關禧上。
青黛的目在關禧在頸後溼漉漉的髮梢上停留了一瞬，又過他發的肩膀和那對在昏暗線下依然泛著可疑紅的耳尖，提著食盒的手指，了一下。
窗那令人面紅耳赤的靜似乎到了要關頭，一聲似痛苦似歡愉的悶哼之後，漸漸歸於沈寂。
關禧一個激靈，從那種被雷劈中的狀態裡回過神來，意識到自己在這裡站了太久，聽到的也太多。他慌地想要邁步離開，卻因為心神不寧，腳下被不平的石板一絆，懷裡的木盆差點手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。
“誰？！”窗傳來一聲驚惶的低喝，帶著被撞破的恐懼。
關禧心臟驟停，冷汗溼了後背。
隨即，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，從他後響了起來，不高不低，卻足以讓窗的人聽得清清楚楚：
“是我，青黛。路過。夜深了，仔細驚著旁人。”
窗瞬間死寂。
青黛緩步上前，走到了關禧側，著那扇此刻閉攏的窗戶，語氣還是那種聽不出緒的平穩：“承華宮的規矩，是讓你們守的，不是讓你們鑽空子、行餑逆之事的。今晚之事，我只當沒聽見。若再有下次，或是傳出去半個字，你們知道後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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