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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禧回到了自己那間廂房。
他反手閂上門,背靠著木門板,環顧這間屋子,目落在門後一個半舊的藤編簍子上。那是他來承華宮後,青黛讓人一併送來的,用於存放待洗。
每日清晨,會有負責漿洗的使太監統一來收取,洗淨晾乾後再送回來。
他走過去,團了團髒服,塞進簍子裡。作間,指尖到溼冰涼的布料,又像是被燙到般了回來。這,這些,連同這屋子裡的一切,都在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荒誕的境。
下來的那舊,因為只是用溼布巾簡單拭後換上,倒不算太髒,但沾了沐房地上的水漬和溼氣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將它們搭在了床尾的木架子上,準備明日自己用清水稍微洗一下。在宮中,哪怕是低等太監,保持最基本的整潔也是規矩,何況他現在承華宮,不知多雙眼睛在暗中盯著。
做完這些,他才覺得上那陣黏膩不適稍微緩解,走到牆角的水缸邊,用剩下的乾淨冷水胡抹了把臉。
吹熄了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,屋徹底陷黑暗。只有清冷的月過窗紙,在地上投下方方正正的一片慘白。
關禧躺在那張邦邦的木板床上,下是薄薄的褥子,他睜著眼,著頭頂那片吞噬一切線的濃黑,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到了自己這上。
小離子。十五歲。被王公公挑中,記了名,半割之……一張足夠惹禍的臉。
王公公那樣的老狐貍,把他從淨舍弄到派辦,再大方地讓給馮昭儀,真的只是看他伶俐,有用嗎?馮昭儀又為何會接?協理六宮,邊會缺一個整理文書的小太監?青黛那若有若無的打量和那句“排解寂寞”。
一個被皇帝點名留意過,半割容貌出眾的小太監,就這樣被送進了協理六宮的昭儀宮裡。這背後,僅僅是馮昭儀需要一把好用的刀,或者青黛一時興起的興趣嗎?會不會……也是一種更為晦的試探,或者佈局?把他放在承華宮,是不是也在某種程度上,暫時隔斷了他直接被皇帝召見的可能?馮昭儀是在……保護自己的某種計劃,還是把他當了另一枚可以用於制衡或易的棋子?
越想,越覺得寒意刺骨。他在這盤棋局裡,連個卒子都算不上,頂多是棋盤邊隨時可能被拂落的灰塵。
還有這……十五歲。正是發育的年紀。雖然經歷了去勢重創,但半割的手意味著某些功能並未完全喪失,只是被強行扭曲和抑了。原主小離子或許因為貧病加,發育遲緩,意識懵懂。可他關禧的靈魂住進來後,營養逐漸跟上,傷勢好轉,這年軀本能的生機正在覆蘇。
今晚在沐房,吊梢眼那些下流話固然可恨,卻像一刺,扎破了他一直刻意迴避的認知。窗後那些聲音……對他這個十七歲,心理別為,卻困在男裡的靈魂造的衝擊,是覆雜的。噁心,恥,恐懼……但不可否認,那聲音裡生的悸,勾了這深某種陌生的本能。
他厭惡這種覺,比厭惡這本更甚。
睏意終於在紛思緒的間隙襲來,像水般淹沒了他繃的神經。
意識逐漸模糊,沈黑暗。
……
混沌中,卻變得敏銳起來。
鼻尖似乎縈繞著一種清雅的香氣,像是馮昭儀書齋裡的檀香,又混合了一子上特有的甜暖。視線裡,有一隻纖細白皙的手,指尖染著淡淡健康的,正拂過書頁,那指尖彷彿帶著微弱的電流,所過之,連空氣都麻。
畫面一轉,是浴堂氤氳的水汽。漢白玉的池壁冰涼,水面晃著破碎的月。有人影靠近,帶著混合著皂角與子香的氣息。看不清臉,只有淡青的角,在水汽中搖曳。一隻手,帶著溫暖的溼意,上他的脖頸,指尖流連於鎖骨凹陷……
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。
彷彿有什麼東西,掙了束縛,在昏暗中悄然抬頭……
“不……!”
關禧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,心臟狂跳得像要炸開膛,額頭上全是冷汗,他急促地息著,黑暗中,茫然又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下。
怎麼會,怎麼可以……
這竟然……對著那樣的夢境,有了反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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