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，指尖拂過袖口冰涼的蟒紋刺繡，眼神深不見底。
“雙喜，貴平。”
一直在角落裡的兩個小太監立刻小跑上前，撲通跪下，聲音發：“督主。”
“起來。”關禧轉，走回廳堂，“準備紙筆。另外，去打聽一下，舊庫房那邊歷年堆積的都是什麼，周邊環境如何，近日可有異。小心些，別讓人察覺。”
雙喜和貴平領命而去，一個去取紙筆，一個則像驚的小般溜出院落，去打聽訊息。
關禧走到書案後坐下。紫檀木的質地堅冰涼，過料傳來。那緋紅的蟒袍墜在肩頭，鮮豔得刺眼，也陌生得令人心悸。
思緒尚未完全沈澱，雙喜已捧著紙筆匆匆回來，硯臺注水，研墨。他作有些慌，眼神時不時瞟過關禧上那襲從未見過的緋紅與猙獰蟒紋，又飛快地移開。
關禧沒理會他的不安，提筆蘸墨，在雪白的宣紙上落下第一個字：規。
筆尖懸停，他需要整理，更需要確立。
皇帝給了他十天，但真正的較量，從此刻就已開始。他必須快，必須穩，必須在這十天裡，讓這個憑空而生的緝事廠，至看起來像那麼回事，並且，牢牢握在自己手中。
貴平回來得比預想中快，臉有些發白，湊到關禧耳邊，聲音得極低：“督主，打聽過了。東安門北側那片舊庫房，佔地不小，連著五六個大倉廒，早年是存些淘汰下來的宮燈、舊氈毯、損壞傢俱什的，這些年用得，荒了大半，積灰很厚。位置……倒是僻靜，靠宮牆，離北苑雜役不遠。最近沒什麼異，就是前兩日有監的人過去打掃了一遍外圍，像是……像是提前得了信兒。”
關禧眼中閃過一瞭然。皇帝早有準備。那片地方，僻靜獨立，規模夠大，靠近宮牆或許還別有用途，確實是個設立廠衛的好地方。提前打掃，既是方便他接手，恐怕也是某種審視，看他關禧有沒有本事在既定框架裡，玩出花樣來。
“知道了。”關禧點頭，示意貴平退到一旁，繼續在紙上書寫，列出需要優先理的事項：人員名冊核實，舊庫房功能區劃分，初期偵緝重點，聯絡渠道，部規章……
筆尖沙沙，思緒飛轉。二十八個人，分覆雜，背景不明。那個何璋，是皇帝特意點出通文墨的，放在首位，是用，也是試探。必須先清底細，至是表面上的底細，迅速分辨出哪些可能暫且一用，哪些需要嚴防，哪些……或許可以發展為最初的班底。
他寫的不是什麼錦繡文章，是條理分明的條款和要點，字跡是標準的館閣，因用力而著一冷的筋骨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，只有更滴滴答答，和窗外偶爾呼嘯而過的北風。
天將晚，院外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何璋去而覆返，獨自一人，站在門外躬道：“督主，奴才何璋覆命。”
“進來。”
何璋推門而，上那件靛青首領太監服沾了些灰塵，他快步走到書案前，再次行禮：“稟督主，東安門北舊庫房已初步清理出來。最大的一間倉廒已騰空，略加布置，可供二三十人夜間歇宿，雖簡陋，但寒無虞。旁邊兩間稍小的，奴才斗膽，規劃為一間用作檔房、文書置，一間暫作值房、議事之用。所需床板、鋪蓋、桌椅、燈燭、炭火等一應品清單，奴才已略擬就，請督主過目。”說著，雙手奉上一張寫得麻麻的紙。
關禧接過，掃了一眼。清單列得詳細，甚至估算了大概耗費，字跡端正，確實通些文墨。更重要的是，這效率。半日功夫，在人生地不，人手初聚的況下，能清理出可住可用的場地，並拿出這樣一份清單，無論何璋是能力使然，還是背後有人指點推，都至說明，這是個能辦事，懂分寸的。
“效率不錯。”關禧將清單放在一旁，抬眼看向何璋，“牌子呢？”
何璋一楞，隨即臉上出一諂的笑容：“督主明鑑。奴才想著，既已清理出門臉，廠衛設立乃陛下欽命，不可無牌匾昭示。便斗膽，請了監一位擅書的老先生，寫了緝事廠四個大字，臨時找了塊舊木板刻了，已經掛上去了。簡陋了些，待日後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關禧打斷他，站起，“帶本督去看看。”
“是！督主請！”何璋連忙側引路。
關禧帶著雙喜和貴平，跟著何璋，穿過漸漸暗下來的宮道，朝著皇宮東北角走去。越走越僻靜，宮燈稀疏，寒風凜冽。沿途偶遇的巡夜侍衛或低階太監，遠遠看見這一行四人，尤其是走在前面那團在暮中依然醒目得近乎妖異的緋紅，無不駭然變，慌忙退避躬，大氣不敢出。
東安門北側，果然是一片荒僻之地。高大的宮牆投下影，幾排低矮敦實的庫房伏在牆下。其中一間庫房門前，挑著兩盞新掛的氣死風燈，昏黃的暈照亮了門口。
一塊嶄新的，白底黑字的木牌，赫然掛在門側。
“緝事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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