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太監求生記》第 74 章 窗外的風聲更緊了(2)

作者:失眠又焦躁·1個月前

他開始一條條宣讀那些熬了一夜寫就的條款。從架構職責,到保條例,從運作流程,到獎懲制度。他沒有刻意加重語氣,只是平鋪直敘,但每一條背後含的嚴酷,卻讓在場所有太監的臉越來越白,呼吸越來越輕。

當讀到秘決和提督有權先行置時,隊伍中明顯傳來幾聲抑的氣。

“……偵緝之權,如履薄冰;保之責,重於泰山。有功,廠裡不吝重賞,陛下面前,本督亦會為你們請功。有過……”關禧合上紙頁,目再次掃過全場,最後定格在何璋臉上,“何掌班。”

“奴才在!”

“這些規矩,抄錄冊,人手一份。三日,背,記牢。三日後考核,錯一條,杖五;錯五條以上,革職查辦,視同洩未遂論。”

“是!”何璋頭皮發麻,連忙應下。

“從今日起,所有人按初步劃定的職司開始悉。何璋,你帶人,先將宮地形、各衙門位置、主要管事人員名錄整理出來,要快,要準。”

“其餘人,兩人一組,在何璋劃定的區域,先進行最基本的觀察記錄練習。每日辰時、午時、酉時,宮道、各門人流況;各衙門資進出大致頻率;有無明顯異常靜。不需你們深,只需看,記,報。記錄務必詳實,不得臆測。”

他這是要用最笨也最穩妥的方法,先讓這些人起來,悉環境,同時也在觀察中初步篩選可用之人。

“記住你們的份,緝事廠番役。腰牌就是你們的膽,規矩就是你們的魂。多看,多聽,說,不。”關禧最後強調,“散了吧。何璋,隨本督來。”

人群散開,各自去領新任務。

關禧帶著何璋走進已經佈置出雛形的值房,把手中那沓原稿遞給他:“這是底稿,即刻安排可靠人手抄錄。另外,將廠所需一應品,包括筆墨紙硯、暗記工、簡易喬裝、以及必要的防短械,列出詳單,稍後本督一併呈報陛下批。”

“是,提督。”何璋雙手接過,只覺得這沓紙重若千鈞。

關禧不再多言,轉走出舊庫房。

已然大亮,映照著宮牆積雪,泛著冷冽的白。他需要立刻去見皇帝。規矩立了,架子搭了,可這一切,都必須得到那把龍椅上的人最終首肯,才能算數。而且,他需要從皇帝那裡,拿到更多實質的支援,人手,經費,許可權,應對即將撲面而來的明槍暗箭的底氣。

他整了整緋紅蟒袍的領,深吸一口凜冽的寒氣,邁步朝著乾元殿方向走去。

影在雪後初霽的晨中,紅得奪目,也孤得決絕。

乾元殿的飛簷在,殿前廣場的積雪已被宮人掃出幾條灰黑的道路。關禧放慢了腳步,調整呼吸,將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方才訓話時的冷厲盡數人眼底深,只餘下前該有的恭謹。

殿外當值的侍衛和太監遠遠看見那團緋紅,神各異,都迅速垂下眼簾,躬退讓。孫得祿已候在階前,見他來了,臉上出一個笑容,快步迎上,低聲道:“提督來了。陛下剛起,正在用早膳,心瞧著比昨夜好些了。”

“有勞孫公公告知。”關禧微微頷首,心下明瞭,昨夜一場大醉,一場宣洩,今晨皇帝需要維持常態,至表面如此。

“陛下吩咐了,提督到了,直接進去便是。”

關禧謝過,邁步登上漢白玉臺階。靴底踏過清掃過的石面,發出清晰的聲響,在這過分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。

殿,暖意與龍涎香氣息包裹上來。蕭衍正坐在東暖閣的臨窗炕桌旁,面前擺著幾樣清淡小菜和一碗碧粳米粥。他穿著常服,臉有些宿醉後的蒼白,眼下淡青未褪。

關禧走到暖閣中央,袍跪下:“奴才關禧,叩見陛下。”

“起來吧。”蕭衍嚥下食,放下象牙箸,拿起雪白的布巾拭了拭角,目這才落到關禧上,在那嶄新的緋紅蟒袍上停留了一瞬,“規制都定下了?”

“回陛下,奴才昨夜擬了初稿,今晨已宣於廠役知曉。”關禧起,垂手答道,從袖中取出那份譽錄工整的章程摘要,雙手奉上,“條陳在此,請陛下覽。”

蕭衍接過,指尖在紙頁邊緣挲著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作倒快。說說看,你這廠子,打算如何為朕分憂?”

關禧心知這是考校,亦是定調的機會。他略一沈,聲音平穩:“陛下,緝事廠初立,百事待舉。奴才以為,當先固本,再圖效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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