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9 章
雙喜站在角門外，看著那扇閉的門，片刻，轉沒影中，向著緝事廠衙署的方向疾步而去。
他需要向督主回察：禮，已準時送達。
戌時正，天沈黑，宮牆外的燈火次第亮得神，將殘雪映得一片悽清白。
雙喜回到緝事廠衙署時，腳步比去時更輕，也更急。穿過層層森嚴的門，繞過影壁，徑直往督主日常起居的後院書房去。
書房在衙署最深，獨一院，院中一株老蠟梅開得正遲，窗出暖黃的，映在窗紙上。
雙喜在廊下略站了站，整理了一下領，這才叩門。
“進來。”裡頭傳出的聲音不高。
雙喜推門而。
書房暖意融融，地龍燒得足，空氣裡飄著清苦的藥草香，混著書墨氣息。關禧已沐浴過了，穿著天青的家常緞面直裰，外頭鬆鬆罩了件玄狐鋒的氅，帶子也未系。墨黑的長髮半乾，未束，盡數披散在肩後，襯得一張臉愈發白得沒了，唯上一點天然的紅，與左眼尾下那粒淡痣，在跳躍的燭裡，了整張臉上最目的。
他正倚在一張鋪了厚厚狼皮褥子的紫檀木榻上，手裡握著一卷攤開的冊子，似是江南來的邸報。榻邊小几上擱著一盞喝了一半的參茶，熱氣嫋嫋。另一側的高几上，博山爐吐著冷梅香，與他上未散盡的水汽，藥味織一種屬於他個人的氛圍，潔淨冰冷，又暗藏鋒稜。
“督主。”雙喜在門三步站定，躬。
關禧眼皮未抬，目仍凝在邸報某一行字上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雙喜會意，低聲回稟：“人已送至乾元殿暖閣，孫公公親自在角門接的，酉時三刻，分毫不差。進去時……瞧著是妥帖的。”
“陛下那邊呢？”關禧翻過一頁邸報，聲音平淡。
“孫公公說，陛下晚膳用得不多，批了會兒摺子，便備水。瞧著……心尚可。”雙喜斟酌著詞句，“接了人，暖閣的門便闔嚴了，裡頭沒傳別的靜。”
關禧點了下頭，邸報擱在膝上，抬手了眉心，“迦羅那藥，服了？”
“親眼看著吞下去的，用的是溫水送服。”
“嗯。”關禧對這部分並不十分在意，話題一轉，“貴平那邊，有信兒回來沒有？”
雙喜心頭微凜，知道督主問的是派往蘇州府置辦產業的事。那是督主私下裡極要的一樁佈置，連何璋都未必清楚全貌。他腰彎得更低些：“回督主，尚未有訊息傳回。算日子，貴平應是剛到蘇州府不久，看地段、尋牙行、相看宅邸，再安排可靠的下人……怕是要費些時日。江南地面雖富庶，但咱們要的又僻靜又穩妥，還不引人注目，只怕更得仔細尋。”
關禧“嗯”了一聲。那聲音裡聽不出失，也聽不出急切，他為楚玉，也為自己謀劃的那條不知是否存在，何時能踏上的退路，像投這潭水的一粒石子，悄無聲息地沈了下去，連漣漪都吝於泛起。
書房一時靜極。
關禧忽然又開口，語氣閒散了些，像是想起什麼無關要的事：“那個……小的宮，如今在廠灑掃，可還安分？”
雙喜背脊瞬間繃直了。
小。那是他同鄉，一塊兒苦水裡泡大的分，當初在承華宮盡磋磨，是他豁出臉面去求了督主，才將人撈出來，安置在廠最清閒的灑掃，只做些輕省活計，風吹不著雨淋不著。這份面，是督主看在他的份上賞的。
而督主此刻提起……
雙喜的額角沁出一點冰涼的汗，嚨發乾。他不敢抬頭，只盯著自己靴尖前一塊地磚的隙，聲音竭力保持平穩：“回督主，小一向安分守己，差事不敢有毫怠慢，對督主的恩典激不盡。”
“是麼？”關禧的聲音裡聽不出緒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，“本督怎麼聽說，針線活兒不錯，常私下裡給你補些子、汗巾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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