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靈夏以為兩位先生聊得是蒐集資料前約周先生開會,結果是完專案管理deck後約周先生攤牌。心一陣咒罵,聽著倆先生侃侃而談攤牌會議要邀請各位CEO的N-1(CEO直系下屬),要安排在本週(此刻週三午時,離開會不足四十八小時),還要留出一日給李總與國外通(離開會不足二十四小時),更要直擊要害......葉靈夏已經聽不進了,因為喜歡明確戰略後快速拆解戰和執行方案,方可安心。若無法落地,必須倒退回溯或另尋他法,直到可行為止。可現在這囫圇個的聊天到底有什麼意思。
破罐破摔,葉靈夏尋著氣口,問倆先生:“明日上午有總裁辦約的生產部會議,周總和各N-1都會參加,人數齊全,要不稍後我把最重要的專案責任劃分清晰,通知下總裁辦,直接參會?”
倆先生同時看著,居然同意了。葉靈夏心想:“這麼重要的奪權會議,安排在他人組織的會議中,連會議權力都不是主導,他倆居然同意了?”
圓睜雙目,角僵地笑著說:“關於責任劃分之後各產品的況,我略知一二,資訊來自於邱總支援參加的各部門會議,類似於非正式渠道的S&OP。今晚八點前完,我會待命到十點以便需修正,辛苦李總晚上和國外確認了。”
以一場必敗戰役速戰速決為目的,這些不完整的資訊湊數資料已綽綽有餘。令人意外的是,倆先生也同意了。中國和國東海岸間,冬令時差約13個小時,葉靈夏甚至考慮了為李先生在國早上九點前準備好資料,所做的這一切,別無所求,只求邱先生之後若還在該職位,能過這番對話為S&OP流程的重要留下記憶,為保底方案保個底。
次日,齊聚一堂。總裁辦會議上,李先生一敗塗地。
這是意料之中的結局,未曾想到的是李先生的風骨。會議開始,李先生率先提出了這份專案管理書,可惜,才顯示第一頁,便被各路猛將群起而攻之,有抑先揚者,有怪氣者,有直接嘲諷者,戰略部總監直接翻著白眼揶揄道:“你這,把我們的活都幹了,是想做什麼呀?”引得鬨堂大笑。
李先生沒再繼續翻頁PPT演講稿,轉而沉默著退出了投屏。他低頭的一瞬,葉靈夏看到了他的落寞,以為已結束。
此時,李先生再次抬頭看向周先生說:“我的確沒有資本再繼續說下去,但這不代表這份專案管理書的目的毫無意義。回國前,我查看了我能看到的所有上市產品資料,分散凌無統籌無規劃。十幾年前,陳建華和我創辦這家公司的初衷就是為中國病患服務,公司從我們倆人開始,研發走過了最困難的時期,我們也曾有過混,也曾借鑑服務過的外企的先進經驗才能帶領公司走到現在。如今,產品上市在即,作為一家癌症藥公司,我們肩負治病救人的使命。這份報告留給你們,希在座的各位能引以為戒。”
會場陷了沉默,葉靈夏的心卻心澎湃如有萬丈海浪。直直地看著李先生,直到聽到周先生的回覆:“Lee的發言很中肯,這份報告我們收下。希各位同舟共濟,再接再厲。好了,下一個議題。”。
會議結束後,邱先生找了葉靈夏。步他辦公室前,看到邱先生正站在南面的落地窗邊,向下看去。敲門示意,邱先生請座。
實在好奇,先開了口,問道:“李總是不是沒能拿到投資?”
邱先生苦著臉回覆:“有投資啊,早上他發信息和我說了。投資不是重點,重點是他和我說他沒資格繼續下去了,實在是臨陣退啊。”
“他有說為什麼沒資格繼續下去嗎?”葉靈夏被這回復攪得一頭霧水。
興許今日邱先生心沮喪的緣由,他竟沒教育葉靈夏,還順著回答:“他說錢不夠,可他是創始人啊,他和陳總加一起還不夠嗎?和總部魚死網破,怎麼沒資格了?”
葉靈夏微微半瞇起眼眸,真想不再繼續這場對話,此刻心真實的聲音是:“倆老爺子加一起快一百五十歲了,不得留資產養老和養家人啊,為了你的野心全掏出來嗎?”。
話從口出,完全是另外一番語言,慢悠悠地回覆:“是哈,好可惜哦。”,繼續陪著邱先生傷春悲秋了好一陣,實在好奇,又提了一個問題:“周總有找過你嗎?”
“找過了,他和我說要好好幹,之後會有其他和我們部門相關的專案給我。”邱先生有氣無力地回覆著,似是周總找他無關要,繼續道:”也好,等後面看他的吩咐吧。了,幫我買份Shake shake,經典牛漢堡。昨天食堂那份一般般。”
接過買午飯的任務,葉靈夏起推開坐椅,準備轉退出辦公室,心中正念著:”真是傻人有傻福。”
邱先生突然開口:“哦,對了,前兩天我和你說的話沒和Peter說過吧?”
葉靈夏心想:“你早幹嘛去了,兜兜轉轉一大圈,直說不好嗎?”。知道邱先生還是要撇清關係,做那個藏在背後的人,和他自認為的“中庸之道”、“無為而治”的理念秉持了一貫的風格。他當時同意在周總的N-1會上發難,是已經想好了退路。邱先生的心思藏在他想讓大家看到的表面形象之下。
話從口出,葉靈夏的語言變了:“沒有說過。我們部門從頭至尾,只是從供應鏈角度,幫截至這個月還是董事會員的李總做了份報告。僅此而已。”
“很好。哦,對了。”邱先生又一次要補充容,葉靈夏猜不到了。他站起,開始一邊做類似的擴運,一邊說道:“李總說你做得很好,還特地讓我一定要和你說。開心吧,以後要繼續跟我的步伐,你能進步更快。”
這句,葉靈夏沒有回話,微微點頭,轉間,有一抹淚水噙在眼中。
這三日,如同三秋,過得跌宕起伏,驚心魄。在李先生髮言前,原本想用“張勳覆闢”和“心狂、目盲、耳聾,難矣。”來形容這場邱先生口中的“覆仇”,誰承想這不過是邱先生一人的妄念罷了。李先生和周先生都是通之人,他們在會上和會後的理讓人肅然起敬。歸國前,李先生知曉兵法籌謀傳達的思想,預帶籌碼上桌,可惜籌碼不足;會前,已然知曉今日之敗局,依然能沈著提議;會中,風骨傲然,理應對,那番發言更是令葉靈夏熱沸騰;會後,他竟不忘鼓勵後輩,顧大局亦顧人心。這三日來的結局讓想到柳宗元的《酬王二十舍人雪中見寄》:三日柴門擁不開,階平庭滿白皚皚。今朝蹈作瓊瑤跡,為有詩從沼來。李、周兩位先生便是這“詩從沼來”,是在職場中難得尋到的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