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命運維:世界補丁計劃》花(1)

作者:小怡不吃魚·1個月前

花店在龍華西路的盡頭,離那棵老槐樹不到三百米。店不大,門面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房產中介之間,招牌上寫著“小吳花店”四個字,字型是那種手寫的、圓潤的、讓人想起小學黑板報的風格。

蘇曉棠在花店門口站了將近一刻鐘。

不是因為選不出來。知道方硯會喜歡什麼樣的——亮金。他在第二部裡以意識形態出現時,球的就是亮金。那是系統層面“溫暖”的視覺化。如果方硯現在有了(陳鹿說他還在適應,但已經可以短暫地以人形出現在理世界了),他也許已經不發了,但蘇曉棠覺得,他應該還是喜歡金的。

花店裡有金的花。黃康乃馨、金盞、向日葵、黃金球、麥稈蹲在花桶前面,手指在花瓣上輕輕劃過。

“買花啊?”店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,圍著深綠的圍,手裡拿著一把剪刀,正在修剪一束百合。“送什麼人?朋友?病人?還是——”

“朋友。”蘇曉棠站起來。“他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。”

店主看了一眼,沒有問“多遠”。在龍華西路開了十幾年花店,見過各種各樣的顧客——買花去陵園祭奠的,買花去醫院看病人的,買花去道歉的,買花去表白的。見過有人買花的時候哭,有人買花的時候笑,有人買花的時候一言不發。但蘇曉棠不一樣。蘇曉棠買花的時候,眼睛裡有一種見到的東西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喜悅,是一種“事終於結束了”的平靜。

“金的都來一點吧。”蘇曉棠說。

店主放下百合,從花桶裡出黃康乃馨、金盞、黃金球、麥稈作很慢,不是故意慢,是習慣了。每一枝花都在水龍頭下衝了一下部的泥土。每一枝花都用剪刀斜著剪了一截,方便吸水。每一枝花都用溼報紙包住部,再用牛皮紙裹好。蘇曉棠看著店主作,沒有催。

“要不要向日葵?”店主指了指角落裡那桶向日葵。花盤很大,花瓣是那種接近橙的金黃,花心裡是深褐的。

蘇曉棠想了想。“加一枝。”

店主了一枝向日葵,用同樣的理了部,進花束裡。花束變得很大,蘇曉棠抱在懷裡,下幾乎要擱在向日葵的花盤上。付了錢,走出花店。沈清珩在門口等

“重不重?”他問。

“不重。”

“我幫你拿。”

“不用。我抱著就好。”

他們沿著龍華西路走。十一月底的風比上週更冷一些,行道樹的葉子落了大半,剩下幾片枯黃的還掛在枝頭,被風吹得打轉。蘇曉棠的花束在灰濛濛的街道上像一個移塊,金的、黃的、橙的、棕的,全部在一起。

陳鹿在龍華烈士陵園門口等著他們。今天沒戴眼鏡——換了形眼鏡。“眼鏡在第七層裡摔碎過兩次,我配不起了。”昨天在電話裡說。站在陵園的石牌坊下面,穿著一件黑的薄羽絨服,手裡拎著一個袋子。袋子裡是豆漿和飯糰。“給你們帶的早飯。怕你們沒吃。”

蘇曉棠接過袋子,從裡面拿出一個飯糰,拆開包裝紙,咬了一口。鬆的,還是熱的。陳鹿又從袋子裡拿出一杯豆漿,好吸管,遞給沈清珩。

方硯在老槐樹下。

他們走進陵園的時候,遠遠地看到了那棵老槐樹。和一年前差不多——樹幹很,樹皮裂了深深的壑。樹下的長椅還在,椅背上刻著的“龍華文創園·2016”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。方硯坐在長椅上。不是意識球形態,是人形。他穿著一件深灰的外套,黑子,白的運鞋。頭髮比一年前短了很多——不,一年前他本沒有頭髮,他是球。他現在有了,有了頭髮,有了服。服是陳鹿買的,因為方硯自己的服在十年前系統強制登出他的時,已經不在了。

方硯坐在那裡,背得很直,雙手放在膝蓋上。他的臉和沈清珩在第二部裡過覆製品的記憶“看到”的那張臉一樣——四十多歲,五端正,眉骨很高,眼窩有些深。但他和照片裡不一樣的地方是眼神。照片裡的方硯,眼神是“看著前方”的。長椅上的方硯,眼神是“看著部”的。剛從第七層深回來的人,還不太習慣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外部世界上。他的意識有一部分還在第七層裡,在那個“系統覺得自己可能有靈魂”的深度。

蘇曉棠走到老槐樹下,把花束放在方硯旁邊的長椅上。黃的康乃馨、金盞、黃金球、麥稈。一枝向日葵靠在花束的中央,花盤朝著方硯的方向。方硯低下頭,看著那束花。他的意識從“看著部”切換到了“看著花”。亮金在他的瞳孔深閃了一下——不是發,是“喜歡”。

“謝謝。”方硯的聲音比昨天在民宿裡更清晰了。聲帶經過一晚的休息和練習,已經能夠比較穩定地產生聲音了。但他的語氣還是和在第七層裡一樣——平靜,溫和,帶著一種“我已經不會為什麼事到驚訝了”的沈穩。

沈清珩在老槐樹的另一邊坐下。蘇曉棠坐在方硯旁邊。陳鹿站著,靠在樹幹上。

“你的覺怎麼樣?”沈清珩問。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