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房東漲房租。我在找新的。”
“找哪裡的？”
“還在看。靜安區的太貴了。普陀區的便宜，但離公司遠。”
方硯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搬來我這裡。”不是問句，是陳述句。他的語氣和在第七層深寫下“我不再下沈”時一樣平靜。決定不是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做的。是陳鹿第一次給他帶飯的時候，是陳鹿在地鐵站回頭看他一眼的時候，是陳鹿說“那我不走了”的時候。那個決定已經做了很久了，只是今天才說出來。
陳鹿看著方硯。方硯沒有看，他在看著窗臺上的綠蘿。
“你確定？”陳鹿問。
“確定。”
“我這房子只有一個臥室。你睡臥室，我睡沙發。”方硯說。
陳鹿沒有說話。把租房關掉了。
方硯的亮金程式碼在那一刻讀取了陳鹿的心率。不是他主讀的，是亮金程式碼自己的“覺”。陳鹿的心跳大約每分鐘八十多次，比平時快了很多，不是因為張，是“”。方硯的亮金程式碼從陳鹿的心裡讀到了那個詞。不是用意念讀取，是看到陳鹿的眼睛紅了。
方硯出手，他的手在陳鹿的臉頰上。他的手指比四年前更穩了，不是意識的那種穩，是人類的、學會了煮飯、澆花、切菜的穩。陳鹿的眼淚下來，落在方硯的手指上。方硯沒有掉，因為不需要。眼淚是熱的，在方硯的指尖上停留了一下，然後落到了沙發墊上。
窗臺上的綠蘿，在這個春天的傍晚，在靜安寺金頂反的裡，長出了第十七片葉子。不是十七片，方硯沒有數。他只是在澆花的時候看到葉子又多了一片。
第十七片。
陳鹿在方硯家住了下來。不是“搬進來”，是“住下來”。的東西不多——一個行李箱，一個揹包，一個裝了十九張照片的手機。方硯把自己的櫃騰出一半，空的，給掛服。陳鹿把服掛進去，襯衫、子、外套，都是淺的，和方硯的深灰外套掛在一起，像春天的天和冬天的地接壤的地方。
方硯看著櫃裡兩個人的服掛在一起。
“陳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就住這裡了？”
“你不是說讓我搬來嗎？”
“我說了。”
“那你還問？”
方硯沒有回答。他轉走向窗臺，拿起貓臉量杯，給綠蘿澆水。兩百毫升，每天一次。澆完水，他把量杯放回窗臺上。貓臉朝著房間的方向，貓的眼睛是兩個圓點。陳鹿走到他後，從背後抱住了他。不是地抱，是輕輕的，像春天的風。方硯沒有。他的亮金程式碼沒有讀取任何資訊——陳鹿的心率、溫、呼吸頻率。他不需要讀，因為他覺到了。陳鹿的臉在他的後背上，隔著深灰外套。的心跳在他的脊柱上，一下一下的。
方硯把手放在陳鹿的手上。他的手比的手大一圈，手指長一些，骨節分明。陳鹿的手很小，手指圓圓的，指甲剪得很短。方硯把的手握在手心裡。
“方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是暖的。”
方硯低頭看著兩個人握的手。他的手是暖的。不是亮金程式碼調節的溫，是人類的溫。三十六度五。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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