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家小院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推開。
沉悶的木軸聲，瞬間蓋過了打穀場上沸騰的人聲。
許意出門檻。
正紅的呢子大在北風中揚起一角，腰間那同寬腰帶把段勒得極細。沒盤村裡新娘子常梳的那種老氣髮髻，烏黑的頭髮用一紅頭繩簡單紮在腦後，利落，扎眼。
陸徵落後半步。
藏青中山裝扣得嚴合，寬闊的肩膀十分厚實。他單手在兜裡，糙的指腹挲著裡面那把軍用匕首的刀柄，步伐穩健地護在許意側。
原本鬧鬨鬨的打穀場，瞬間沒聲了。
嗑瓜子的村婦忘了吐皮，切菜的幫廚停了刀，所有人的視線全黏在走過來的兩個人上。
這哪是村裡那個被退過婚的破鞋和分不好的糙漢？這派頭，這穿著，說他們是省城裡下來的大幹部都有人信！
人群后頭，林婉死死咬著後槽牙。
看著許意上那件連供銷社櫥窗裡都沒見過的紅大，握著拳頭。憑什麼一個被退婚的二手貨，能穿得這麼風？
不能讓這麼如意。
林婉轉，衝著不遠的陳建國使了個眼。
陳建國冷著臉，從土牆後面搬出一塊兩尺長的紅漆木牌。兩人一前一後，生生開看熱鬧的村民，大步走到場地正中央，直接擋住了許意和陸徵的去路。
“姐姐，今天大喜的日子，妹妹也沒什麼好送的。”
林婉臉上出兩分笑，聲音拔得老高，生怕後排的人聽不見，“這塊牌匾，是我和建國哥連夜找木匠打的，送給你們掛在新房裡當個念想。”
陳建國雙手握住木牌邊緣，猛地往前一翻。
四個用黑漆描的大字，赫然出現在所有人眼前——悔不當初。
周圍瞬間炸了鍋。
大喜的日子送這種字，這比當面扇掌還狠。
“這林知青太毒了，這是咒人家以後過不下去啊。”
“誰讓許丫頭以前退過婚呢，這字用得也算應景，估計是笑話沒眼，挑了個老。”
竊竊私語聲不斷傳來，順著風颳進場地中央。
陸徵臉驟沉。
他往前邁出一步，寬大的手掌直接扣住那塊木牌的邊緣。壯的手臂繃，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，眼看就要被他徒手掰斷。
許意抬手，按住陸徵的手腕。
沒急眼，也沒罵街，直接笑出了聲。
“妹妹這份禮，送得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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