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綠的二八槓腳踏車在紅星村土路上顛簸，車把上的黃銅鈴鐺被郵遞員按得震天響。
郵遞員老李穿著綠制服，連腳踏車都沒停穩，單腳撐著地，衝大隊部的方向高聲吆喝。
“紅星村的許意！許意同志在不在！省城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了！快拿印章來簽收！”
許意正站在大隊部院子裡，幫陸徵將幾房梁木用麻繩固定在拖拉機車斗上。聽到吆喝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，轉過。
老李從帆布郵包裡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許意同志，恭喜啊！這可是咱們全縣第一封省城重點大學的通知書！你這可是真真正正地飛上枝頭變金凰了！”
許意接過信封，了上面鮮紅的印章。前世見過無數商業合同，此刻著這張紙，手心出了點汗。
還沒等開口道謝，站在一旁的陸徵已經大步了過來。
陸徵停下手裡勒麻繩的作，那雙向來古井無波、深邃如寒潭般的黑眸，此刻死死盯著許意手裡的那個信封。
他看著許意利落地拆開封口，出那張蓋著省城重點大學鮮紅大印的紙板錄取通知書，寬闊的膛開始劇烈地起伏。
這個退伍連長咧開，出了牙齒。
陸徵轉過，進自家院子。他掀開窩的竹筐，掐住一隻老母的翅膀。
他從灶臺邊的木案板上抄起一把生鐵菜刀，刀刃在旁邊的磨刀石上隨意蹭了兩下。
手起刀落。
噴濺在院子裡的積雪上，冒著熱氣。
“陸徵，你瘋了？那兩隻可是留著過年走親戚用的！”旁邊幫忙搬木頭的大隊長拍了拍大。
“今天就是過年。”
陸徵將放完的母扔進裝滿滾水的木盆裡，“我媳婦考上大學了，殺兩隻算什麼。大隊長，晚上把村幹部都來，就在這院子裡擺兩桌，我請客。”
大隊長的聲音很快過村頭的大喇叭傳遍了紅星村。
村民們放下農活，湧向陸家院子。不到一刻鐘，院外就滿了人。
“哎喲喂，老天爺啊，許意這丫頭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？平時看著不顯山不水的，這一下子就大學生了！”
“那是人家命好！你看看前幾天林婉那個囂張樣，到說許意考不上。結果呢？人家許意拿的是省城重點大學的通知書，林婉連個中專的邊都沒著，這就是報應！”
周圍人頭接耳，對著院裡指指點點。
許父穿著舊棉襖，從人群外圍到了前面。許母跟在他後，盯著陸徵正在拔的老母，嚥了口唾沫。
許父雙手背在後，看著許意手裡的通知書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意丫頭，你能有今天這出息，說到底也是咱們老許家的祖墳冒了青煙。你既然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，以後就是吃國家商品糧的幹部了，這份可就不一般了。”
許父往前邁了一步，了手。
“這去省城上大學，國家每個月都會發補和糧票。你現在也是年人了，得懂得知恩圖報。以後你每個月，按時往家裡寄十塊錢當養費。你弟弟眼看著就要說親了，家裡正是用錢的要關頭，你這個當大姐的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因為沒錢蓋新房打一輩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