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八大槓的剎車皮著鋼圈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周衛國大步進店門，皮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。他抓起收銀臺上的搪瓷茶缸，仰起脖子灌下大半杯涼白開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紡織廠那個自選超市，今天開業不到半小時，徹底黃了。”
周衛國用手背一抹角的水漬，“貨架子塌了，滿地都是碎皂和破飯盒。那個林婉的，正蹲在地上哭呢。”
許意坐在櫃檯後，手裡的英雄牌鋼筆沒停，藍黑的墨水在賬本的橫格線上留下清晰的阿拉伯數字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許意合上賬本，筆帽發出咔噠一聲脆響。
周衛國拉過一條板凳坐下，從兜裡掏出大前門香菸。
“嫂子，這下全縣城就咱們一家獨大了。這生意，以後閉著眼睛都能賺錢。”
許意抬起頭，看向門外的街道。斜進來，空氣中漂浮的細小灰塵清晰可見。
“開門做生意，從來沒有閉著眼睛賺錢的道理。今天林婉畫虎不，明天就會有李婉、張婉著門道捲土重來。”
許意拉開手邊那個帶鎖的屜，“趁著現在一家獨大，得把這幫人的腳脖子拴在咱們的門檻上。”
從屜深拿出一疊用橡皮筋紮的卡片，啪的一聲拍在木質櫃檯上。
濃烈的印刷油墨味散開，蓋過了店裡的松木清香。
陸徵原本靠在角落的貨架旁，手裡拿著一塊砂布打磨著白蠟木。聽到靜，他停下作，大步走到櫃檯前，拿起最上面的一張卡片。
卡片是厚實的牛皮紙板裁的，邊緣整齊。正面用正楷印著意想超市貴賓卡七個大字，背面印著一個表格，分為日期、消費金額、剩餘金額、積分、經手人五個小欄目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陸徵拇指挲著卡片糙的表面。
“拴人的繩子。”許意掉橡皮筋，將卡片在桌面上攤開一個扇形，“這會員卡。”
周衛國湊過來，盯著那些表格看。
“嫂子，這東西怎麼個用法？”
許意站起，理了理白襯衫的下襬。
“顧客一次在咱們店裡預存十塊錢，就能領一張這個卡。以後他們拿著卡來買東西，全場一律九五折。不僅打折，每消費一塊錢，還能積一分。攢夠十分，換半斤白糖。攢夠五十分，換一瓶海鷗洗髮膏。”
周衛國了下上的胡茬。
“預存十塊錢？嫂子，這年頭誰家把十塊錢死錢放在別人兜裡？這能行得通嗎？”
許意沒接話，看向門口。
王大媽正挎著個竹編菜籃子走進來，籃子裡裝著兩頂花帶刺的黃瓜。直奔的確良布料貨架，翻找著鮮亮的碎花布。
許意從櫃檯後走出來，手裡著一張牛皮紙卡片。
“王大媽，今天又來扯布？”許意走到貨架旁，順手幫把一匹落的布料扶正。
王大媽停下翻找的手，拽出一塊紅底白花的料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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