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的穿結著冰花的玻璃，照在紅木方桌上。
權認購書已經被收進屜，許意站在穿鏡前，將大紐扣一顆顆扣好。
陸徵穿著警服走過來，他手裡拿著紅圍巾，繞過許意的脖頸打了個結。指腹過許意下頜的皮，帶著繭。
“我今天去局裡開會，重點彙報李大強非法集資案的後續。”陸徵理平圍巾的下襬，“你一個人去縣政府，多留個心眼。”
許意轉過，抬手替他正了正警帽的帽簷。
“放心，縣長找我，無非是看中了意想超市現在的流水，想讓我出點。”許意拿起皮包，拉開拉鍊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檔案，“這錢沒那麼好拿。”
陸徵看著的眼睛，沒再多說。他推開門，冷風夾雜著雪粒倒灌進屋。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家屬院，在十字路口分道揚鑣。
許意獨自走向縣政府大院。
街道兩側的積雪被踩了冰渣，幾個穿著棉襖的散戶蹲在牆下，面前鋪著塑膠布，上面擺著鞋墊、頭花和農。寒風一吹，他們紛紛把手排袖筒裡，凍得直跺腳。城管的吉普車從街角拐過來，按了一聲喇叭。散戶們立刻捲起塑膠布跑開。
許意收回視線，踩著皮鞋走上臺階。
二樓盡頭的縣長辦公室。
木門半掩著，暖氣片裡發出水流撞擊鐵管的呼嚕聲，空氣中瀰漫著旱菸味和報紙的發黴味。
許意抬手敲了敲門板。
“進。”裡面傳出一個聲音。
許意推門走進去，縣長周明國五十多歲，鬢角斑白，穿著中山裝。他坐在辦公桌後，手裡拿著報表。
“周縣長。”許意打了個招呼，走到木椅旁。
周明國放下報表，指了指椅子。
“坐，許總現在可是咱們縣裡的名人，意想超市這三個月的納稅額，頂得上兩個紅星機械廠了。”周明國端起搪瓷茶缸，喝了一口水，茶葉沫子沾在上，被他用拇指抹去。
許意拉開椅子坐下，將皮包放在膝蓋上。
“縣裡政策放得開，我們個戶才能吃上飯。”
許意雙手疊放在包上，“意想超市能有今天，全靠政府給個經濟保駕護航。”
周明國靠向椅背，雙手叉放在肚子上。
“既然你提到了政策，那我就開門見山了。”
周明國收起笑容，看著許意，“縣裡現在面臨一個難題，知青返城，加上幾個國營小廠效益不好，縣裡積了待業青年。街上那些擺地攤的散戶你也看到了，天天和城管打游擊，市容市貌一鍋粥。”
許意沒有接話，安靜地聽著。
“縣裡準備樹立意想超市為個戶典型。”
周明國子前傾，手肘撐在桌面上，“但作為典型，你得帶頭承擔社會責任。城南的服裝廠和城東的竹編廠連年虧損，工人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。縣裡的意思是，希意想超市能出資把這兩個廠子兼併過來，保住工人們的飯碗。”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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