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之失蹤後的第十天，太虛宗的生活漸漸恢復了正常。
弟子們不再議論靈芝失竊案，不再議論顧衍之的去向，也不再打量沈辭。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，日子照常流淌，晨鐘暮鼓，日升月落。
但沈辭知道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他走在宗門裡，依然會有人跟他打招呼，依然會有人對他笑，但那些笑容裡多了一些東西——歉意、小心翼翼、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。像是對著一件被打碎又粘好的瓷，人人都想，又人人都怕碎了。
沈辭不在意。他己經學會了不在意很多事。
這天上午，掌門凌霄真人召他去了太虛殿。
沈辭到的時候，殿只有凌霄真人一人。他坐在掌門位上，面前攤著一份文書，手裡著一支筆，卻沒有在寫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看到沈辭進來，他放下筆，指了指下首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沈辭依言坐下，腰背首，雙手放在膝上，目平視著凌霄真人。他沒有像從前那樣笑嘻嘻地湊上去“掌門伯伯”，也沒有像從前那樣沒規矩地東張西。他就像一個最標準的弟子，恭敬、得、無可挑剔。
凌霄真人看著他的坐姿，眼底閃過一複雜的緒。
“沈辭，”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像平時那樣威嚴，反而帶著一種見的溫和，“這次的事，宗門對不住你。”
沈辭微微垂眸：“掌門言重了。執法堂秉公辦事，弟子沒有怨言。”
凌霄真人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嘆了口氣：“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的。”
這句話，沈辭己經聽過太多次了。陸淵說過，林晚棠說過，趙恆說過，現在連掌門也說了。每個人都說“你以前不會這樣說話的”，好像錯的是他，好像他不應該變，好像他應該永遠做那個被寵壞的、不懂事的小師弟，任由所有人寵，也任由所有人傷害。
“掌門，”沈辭抬起頭，目平靜而坦然，“弟子以前不懂事，給宗門添了很多麻煩。弟子改了。”
凌霄真人看著他，看著那雙沒有任何波瀾的眼睛，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意。這個孩子眼裡的變了。從前他的眼裡有星星，有火焰，有那種被包圍著的人才有的、肆無忌憚的芒。現在那些滅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、斂的、像深水一樣的東西。
“你師父清塵長老跟我提過，說你最近修煉很用功，”凌霄真人換了個話題，“修為己經到了金丹中期？進境很快。”
“是。弟子不敢懈怠。”
凌霄真人點了點頭，從手邊拿起一本薄薄的冊子，遞給沈辭：“這是一本劍法秘籍，名為‘孤鴻劍法’，是太虛宗不傳之秘，歷來只有峰主親傳弟子才有資格修習。你師父說你劍法基不錯，讓我把這本秘籍轉給你。”
沈辭接過秘籍，翻開封皮，裡面麻麻地寫滿了字，還配有細的劍譜圖示。筆跡蒼勁有力，是清塵長老的親筆。
“替弟子謝過師父。”沈辭將秘籍收好。
凌霄真人看著他，言又止。沈辭注意到了，但沒有追問。他安靜地坐著，等著掌門說下一句話。殿安靜了片刻，凌霄真人終於還是開了口。
“沈辭，關於顧衍之……你有沒有什麼想說的？”
沈辭的手指微微了。他抬起頭，對上凌霄真人的目，看到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緒——不是審視，不是懷疑，而是一種類似於困的東西。
“掌門想問什麼？”沈辭問。
凌霄真人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：“顧衍之是本座從凡間帶回來的。本座自認閱人無數，不會看走眼。可事實證明，本座確實看走眼了。他不僅了靈芝，還陷害同門，背後還有一未知的勢力在接應他。本座想不通的是——他為什麼要這麼做？他來太虛宗的目的是什麼？”
沈辭垂下眼睫，心裡翻湧著許多話。他想告訴掌門，顧衍之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靈芝，也許還有別的、更大的謀。他想告訴掌門，顧衍之背後的人可能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強大，都要危險。他想告訴掌門，顧衍之一定還會回來，到時候一切都會重演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。因為他沒有證據。他所有的“知道”都來自上一世的記憶，而這些記憶無法作為證據呈給任何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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