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清淺聽得心頭驟：“所以盧杞參奏宋家，表面是查私運……”
“實則是替皇子奪漕運。” 吳雙雙接話，語氣冷澈，“宋家掌漕多年，卻不肯徹底夥兵私販 —— 留著是患，不如藉機剷除。”
“那柳氏呢？” 吳清漪蹙眉，“夾在兩方之間，就不怕兩邊都不容？”
“自然怕。” 吳雙雙道，“所以早留後手 —— 讓柳忠帶著真賬冊藏匿，等前朝餘黨接頭人來取。那賬冊是的保命符，也是向餘黨表忠的投名狀。若能，便以此談判；若出事，餘黨念獻冊之功，也會保全家人。”
“可皇子那邊呢？”
“皇子要的，是賬冊絕不能落到主審的李侍郎手中。” 吳雙雙繼續剖析，“所以他一面令盧杞借案扳倒宋家、掌控漕運，一面又派海鶻幫追捕柳忠，繳賬冊、銷燬證據。只是沒料到，二姐誤打誤撞，打了他們的佈置。”
書房一時死寂，唯有燭火噼啪輕響，人影在壁上投得沉長。
吳清漪頹然坐回椅中，低聲喃喃：“原來如此…… 那柳忠如今還能信誰？海鶻幫要殺他，餘黨接頭人又未現，他只能孤躲藏？”
“可海鶻幫為何又要抓活的？” 忽然想起關鍵。 “因為柳忠手裡，很可能還握著另一重秘。” 吳雙雙頓了頓，目銳利，“兵囤藏地。那些未售出的兵，是皇子多年私蓄，唯有柳忠知曉確切所在。殺了他，這批家底便徹底石沉大海。所以他們起初想滅口，後來才急改口要‘抓活的’。”
王硯之掌輕嘆：“這便全通了！那頭目喊抓活口，正是怕柳忠一死，線索全斷。”
“那柳忠會逃往何？” 吳清淺輕聲問道。
“西市祆祠、城南佛寺。” 吳雙雙不假思索，“這些地方魚龍混雜，反倒最安全。祆祠屬胡商地界，有祭司庇護，府輕易不；佛寺有僧眾守持，海鶻幫再猖獗，也不敢在佛門重地武。柳忠若夠機敏，必會先躲在此自保，再尋機與餘黨聯絡。”
看向吳清淺：“大姐，姐夫在弘文館，與西域胡商多有往來，可否請他暗中打探？重點留意西市祆祠一帶，是否有江南口音、面帶刀疤的陌生男子。”
吳清淺頷首：“我即刻回去找你姐夫。”
“二姐，你去聯絡市井裡的朋友，盯住海鶻幫蹤跡。” 吳雙雙部署分明，“他們丟了柳忠，必會加大搜捕，跟著他們，或許能反追到柳忠下落。”
“包在我上！” 吳清漪瞬間振作。
“王世兄。” 吳雙雙轉向王硯之，“勞你整理唐律中私賣兵、勾結逆黨的相關條文，再翻查前隋楊諒餘黨舊案，看有無可用線索。” 王硯之拱手應下：“放心。”
最後，輕腕間金鐲，冰涼讓心神愈發明澈：“宋大胖仍在獄中，宋家本是無辜被牽的棋子。我們找到真賬冊，既能救他，更能揭穿這場私販兵、勾連逆黨的驚天謀 —— 這不只為宋家，也為長安安穩。”
夜己深沉，吳府書房燭火仍明，如黑暗中一點不肯熄滅的星火。 散落的線索終織網，網住的不只是柳氏一案的真相，更是一場足以搖大唐基的儲位謀。而他們這群看似微不足道的局外人，己站在了風暴最中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