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所有人以為塵埃落定，冤案即將昭雪之時 ——
堂下，一首沉默佝僂的老艄公，忽然緩緩抬起頭。
他不再卑微，不再抖，那原本渾濁的老眼，此刻亮得驚人，裡面積蓄著藏了許久的鋒芒與冷意。他慢慢、慢慢首了佝僂的脊背，褪去了一老態，姿竟顯得幾分拔。
“李侍郎。” 他開口，聲音不再沙啞蒼老，反而平靜得詭異，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，“你以為，拿下崔衍，拿到賬冊，這場戲，就完了？” 滿堂皆驚。
吳雙雙心頭猛地一，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，目死死盯著老艄公 —— 不對勁，太不對勁了。這個老艄公，從來都不是什麼無辜的證人！
老艄公的目緩緩掃過堂眾人，最後落在吳雙雙上，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小娘子，你很聰明，心思縝，能查到崔衍、盧杞，甚至找到真賬冊。可惜，你只查到了棋子，卻沒查到真正下棋的人。”
李侍郎厲聲沉喝：“放肆！寺堂之上，豈容你狂言語！”
老艄公全然不理會，緩緩開口，字字清晰，震徹整個大理寺寺堂：“柳氏是我安在宋家的棋，借宋家漕運，為我等運送兵；海鶻幫是我養的刀，負責接應與滅口；盧杞、崔衍，不過是我推到臺前的擋箭牌，用來掩人耳目，替我等承擔罪責。”
他抬眼，目掃過法座與廊下，語氣沉冷而堅定：“我乃前隋舊臣，東南海主座下左使，方敬山。這三千七百套甲冑 —— 是為我主復辟大業，備下的第一份重禮。” 轟 ——！
這句話如同驚雷，在寺堂炸開。
吳雙雙渾發冷，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。原來從一開始，老艄公就藏得最深，他不是被牽連的無辜者，而是這場驚天謀的幕後主使之一！之前所有的線索，都只是他故意放出的迷霧。
老艄公忽然仰天大笑，笑聲淒厲，震得廊下瓦片微微作響：“你們以為抓住崔衍、拿到賬冊，便贏了？我今日來這大理寺，本就沒打算活著出去 —— 我要的，就是在這大唐大理寺寺堂之上，親口告訴你們這些大唐君臣 —— 我等前朝民，回來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大理寺外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，劃破了肅穆。
可預想中的殺聲、兵刃撞並未響起，唯有幾聲短促的喝止，隨即便歸於沉寂。
老艄公的笑聲猛地頓住，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，眼底閃過一難以置信：“怎麼可能？！”
就在此時，裴琰緩緩邁步，從廊下走寺堂，長刀歸鞘，作從容不迫，語氣平淡無波：“方敬山，你以為，你佈下的那些人手，能闖得進大理寺？”
話音剛落，幾名金吾衛押著十數名黑人後而，黑人皆被反綁雙手，口鼻被堵，正是老艄公埋伏在大理寺外的手下。與此同時，吳明遠的幾名親衛也走了進來，單膝跪地覆命：“郎君，大理寺外圍伏兵己全部拿下，無一網。”
原來，裴琰早己預料到此番對質必有變數，料到老艄公背後另有依仗，提前與吳明遠通氣，各自調派手下，佈下天羅地網，只等老艄公自曝份、伏兵手，便將其一網打盡。
老艄公面慘白，渾微微抖，卻依舊強裝鎮定，死死咬著牙：“裴琰！你…… 你早有防備？”
裴琰未答，目落在李侍郎上，微微頷首。
李侍郎端坐法座，神複雜，眼底閃過一瞭然與無奈 —— 他與裴琰早有默契，查到賬冊末端的 “主” 字時，便猜到此事牽扯皇子，老艄公這般跳出來，必然是要替人頂罪。
果不其然，老艄公深吸一口氣，忽然抬眼，目堅定地看向李侍郎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字字鏗鏘：“今日之事，與旁人無關！所有罪責，皆由我一人承擔！” 這話一齣，滿堂皆靜。
吳雙雙瞬間明白過來，心頭一震 —— 他哪裡是什麼前朝舊臣，他分明是在替人頂罪！替那個賬冊上的 “主”，替那個真正的幕後之人 —— 那位覬覦儲位的皇子，扛下所有罪責！
裴琰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一片冷寂。他與李侍郎對視一眼，兩人心中皆明 —— 老艄公心意己決，要死咬著所有罪責不放，絕不牽扯出那位皇子。皇子份尊貴，沒有鐵證，絕不能輕易之，否則只會引發朝局盪，得不償失。
李侍郎重重嘆了口氣，聲音裡滿是無奈，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方敬山，你可知你所犯之罪，當誅九族？”
“知曉。” 老艄公坦然頷首，臉上竟出一釋然，“只求大人，嚴懲我一人，莫要牽連無辜。”
他口中的 “無辜”，誰都明白，是那位幕後皇子。
李侍郎沉默片刻，終是開口，擲地有聲：“來人，將方敬山押天牢，嚴加看管，待奏明陛下，再行置！海鶻幫餘孽、崔衍，一併由有司，從嚴查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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