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皇後她是護國神將》第30章 元宵河燈(1)

作者:青山聽雨2·1個月前

正月十五,元宵節。

衍兒下旨取消宵。京城百姓通宵觀燈,這是永安朝以來的第一次。前三年趙崇遠當道,說元宵放燈勞民傷財,年年燈。京城百姓只能在自家門口掛一盞油燈,聊以應景。今年趙崇遠倒了,安王伏法了,雁門關大捷了,衍兒說,今年要好好放一放。

朱雀大街上花燈如晝。沿街的店鋪在門楣上掛滿了燈——兔子燈、蓮花燈、走馬燈、龍燈。兔子燈的眼珠是用紅豆鑲的,燭過紅紙,把兔子的眼睛映得通紅。蓮花燈的花瓣是用染了的糯米紙做的,半明,燭從花瓣裡出來,層層疊疊,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蓮花。走馬燈的燈罩上畫著騎馬的人,燭火的熱氣推燈罩旋轉,人便一圈一圈地奔跑起來,馬蹄似乎也在響。

賣糖人的攤子前排著長隊,老師傅用糖漿吹出孫悟空、豬八戒、關公、穆桂英。糖漿在燭火下泛著琥珀,穆桂英的頭盔上還有兩用糖拉出來的雉翎,巍巍的。賣元宵的攤子熱氣蒸騰,糯米裹著芝麻餡、豆沙餡、花生餡,在沸水裡翻滾,撈出來盛在瓷碗裡,澆一勺桂花糖水。桂花糖水的香氣飄過半條街。

衍兒換了一便裝,月白的長衫,外罩一件玄。我也換了便裝,月白的長袍,頭髮用玉簪挽著。姐弟二人混在人群裡出了宮。高淮帶著幾個便軍遠遠跟著,在人群中。

朱雀大街走到頭,是護城河邊。河面上漂著百上千盞河燈,每一盞燈裡都點著一小截蠟燭,火過紙罩,把河水映得流溢彩。放河燈的人雙手合十,對著河水許願。有年輕的姑娘,許願嫁個好人家。有中年的商人,許願生意興隆。有白髮的老婦人,許願兒孫平安。河燈從他們手中漂出去,匯滿河的燈火,順著水流慢慢漂遠。

衍兒買了兩盞河燈。不,今年是三盞。一盞大的,兩盞小的。大的是蓮花形狀,紙罩上他親手畫了兩隻玄鳥,一左一右,翅膀靠在一起。小的是荷花形狀,紙罩上畫著一隻小玄鳥,翅膀還沒有完全展開,像是剛剛學會飛。

他蹲在河邊,把三盞河燈輕輕放在水面上。先放大的,再放小的。河燈搖晃了一下,水波從燈底盪開,一圈一圈,到旁邊的河燈,又彈回來。三盞燈順著水流慢慢漂遠,匯了下游的燈群中。

“姐,大的兩隻是咱們倆。小的那只是母后。”

我的眼眶紅了。三盞燈在河面上漂著,兩盞大的靠得很近,那盞小的挨在它們旁邊。燭過紙罩,把三隻玄鳥的廓映得微微亮。從遠看,三盞燈的融在一起,分不清哪盞是哪盞。

我蹲在河邊,看著那三盞燈越漂越遠。河面上滿滿的都是燈,它們混在其中,漸漸分辨不出來了。但我知道它們還在漂。

“衍兒,去年你問姐許了什麼願。姐說——大鄴太平,北境無戰事。衍兒健康,母后長命百歲。今年姐許的是——以後每年的元宵,都能和你一起放河燈。”

他轉過頭看著我,河燈的燭映在他眼睛裡,把瞳孔映了一種溫暖的琥珀。“會的。每年都會。”

河燈漂遠了。融進了滿河的燈火裡。護城河變了一條流淌的銀河,從腳下一首延到視線盡頭。河岸兩側的柳樹還沒有發芽,禿禿的枝條垂在水面上,被河燈的燭映得微微發紅。遠的鐘鼓樓上,有人在放煙花。煙花在夜空中炸開,五彩斑斕,映在河面上,和滿河的燈火相輝映。

姐弟二人蹲在河邊,看著滿河的燈火,誰也沒有再說話。夜風從河面上吹過來,帶著燭火燃燒的油煙味和水草的腥氣。高淮從後面走過來,把一件大氅披在衍兒肩上,被衍兒揮手擋開了。他繼續蹲著,看著河面。

那三盞燈漂遠了。漂過鐘鼓樓,漂過朱雀橋,漂出了我們的視線。但它們還在漂。護城河的水流很慢,河燈漂得也慢,從放燈臺漂到水門要小半個時辰。出了水門,就是通惠河。通惠河的水流更緩,河面更寬。河燈漂在通惠河上,兩岸是黑黢黢的田野和沉睡的村莊。偶爾有夜歸的農人看見河面上的燈火,會停下來,雙手合十,對著河面拜一拜。

“姐,你說母后收到了嗎?”

我看著滿河的燈火。河燈的映在水面上,把河水變了流的琥珀。“收到了。母后在佛堂裡唸了三十多年的經,菩薩會替我們轉的。”

他點了點頭。

我們蹲了很久。首到高淮第三次過來催——“陛下,夜深了,該回宮了。”衍兒才站起來。蹲得太久,膝蓋發僵,站起來時晃了一下。我手扶住他的手臂。隔著氅,能覺到他手臂上的了一下。

他站穩了,拍了拍氅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“姐,明年元宵,朕還來。”

“姐也來。”

我們沿著朱雀大街往回走。來時滿街的花燈還在亮著,但人己經了一些。賣糖人的老師傅正在收攤,把剩下的糖人在草靶子上,用油布蓋好。賣元宵的攤子還在營業,熱氣蒸騰。衍兒停下來,買了兩碗元宵。芝麻餡的,糯米皮薄得出裡面黑的餡心。我們站在街邊,端著瓷碗,用竹籤扎著元宵吃。芝麻餡從咬開的口子裡流出來,燙得我眯起眼睛。

衍兒看著我笑了。“姐,你吃東西的樣子,和雁門關的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
我嚥下元宵。“雁門關的時候,臣吃東西是什麼樣子?”

“快。很快。像是怕有人跟你搶。”他的聲音輕下去,“那時候朕不懂。後來朕去了雁門關,才知道北境的將士都是這樣吃飯的。因為不知道下一頓飯還有沒有時間吃。”

我沒有說話。又紮了一顆元宵,這次吃得慢了一些。芝麻餡在裡化開,甜膩膩的。

回到東宮時,己經是深夜了。青禾幫我把河燈剩下的蠟燭收好——那是衍兒買的蠟燭,用北境的蜂蠟製,燃燒時有極淡的花香。蠟燭還剩小半截,燭淚凝固在燭芯周圍。我把蠟燭放進木匣子裡,和雁門關的冰放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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