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什麼也不說》的後期製作比預想的快。孟老師親自盯了三天混音，把每一個聲部都調整到了最佳狀態。品出來的那天晚上，他給阮清霜發了一條語音，聲音有些疲憊，但掩不住興：“清霜，你聽聽，我覺得可以了。”
阮清霜戴上耳機，從頭到尾聽了一遍。第一段主歌進來的時候，的皮疙瘩就起來了。孟老師在混音上加了一些巧思——副歌部分的絃樂不是一下子鋪進來的，而是一層一層地疊加，像是在爬山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到了“祖國知道我”那一句，所有的樂同時發，又同時收住，只留下人聲和一把吉他。
給孟老師回了一條訊息：“孟老師，這版太好了。謝謝您。”
孟老師回了一個笑臉，然後又發了一條：“這歌能傳出去。不是我說大話，是這歌本有這個命。”
阮清霜把品發給了王主任。不到半個小時，王主任就打了電話過來，聲音激得都有些變了：“清霜！這歌！這歌太棒了！我們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聽，好幾個人聽哭了！你知不知道，我們主任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久，然後說了一句‘這就是我們要的歌’。”
阮清霜握著手機，角微微彎起，但沒有說話。
“我們已經在安排宣傳了，”王主任繼續說，“下週一開始，全市所有的戶外大屏。公移電視。地鐵廣告位，全部上這首歌的宣傳片。省臺和市臺的黃金時段也會播。網路平臺同步上線，我們已經和幾家主流音樂平臺談好了首頁推薦位。”
阮清霜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問了一句：“王主任，這首歌不是商業的，我希所有的播放渠道都是免費的。我不收任何費用。”
王主任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：“你放心，市裡本來就沒打算商業化。這是公益宣傳，所有的播放都是免費的。不過——你真的不收費？你知道這首歌如果走商業渠道，你能賺多錢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阮清霜說，“但這不是錢的事。”
王主任沉默了兩秒，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：“清霜，我代表江城市委宣傳部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我也是江城人。”
電話掛了。阮清霜放下手機，坐在招待所的床上，把《什麼也不說》又放了一遍。這一次沒有戴耳機，手機的外放音質一般，但孟老師的編曲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。
窗外的北京夜深沉，遠的高樓燈火通明。阮清霜看著那些燈，忽然想起了江城——那個從來沒有真正生活過。卻無比悉的地方。原主在那裡出生。長大。上學。離開。原主的母親葬在那裡，原主的父親還在那裡，日復一日地在磚廠搬磚。
拿起手機，翻到阮德厚的號碼，撥了過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，久到以為不會有人接了。然後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：“喂？”
“爸，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錄了一首新歌，徵兵宣傳用的。下週一開始到都能聽到了。”
阮德厚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好。”
“你在家還是在廠裡？”
“廠裡。”
“還沒下班？”
“快了。”
父倆沉默了幾秒。阮清霜想問他吃沒吃飯，想問他最近怎麼樣，想問他磚廠的活累不累，但這些話到了邊，又覺得太輕了，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。
“爸，”最終說了這三個字，“你注意。”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電話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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