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孤勇者》釋出後的第三天，阮清霜給老李打了一個電話。電話那頭，老李的聲音依然很低，很慢，像是怕被人聽到。“老李，我想去一線看看。”阮清霜說。老李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阮清霜以為他掛了。“你確定？”他問。“確定。”“一線不是鬧著玩的。你去了，可能會有危險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還不夠。你要真的準備好。”
“我準備好了。”
老李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行。我安排。”
去邊境之前，阮清霜沒有告訴任何人。沒有告訴趙團長，沒有告訴林曉，沒有告訴孟老師。不是怕他們擔心，是怕他們攔著。知道，如果趙團長知道要去緝毒一線，一定會從江城飛過來，把鎖在招待所的房間裡。所以不說了，等回來再說。
老李安排去的地方是西南邊境，和緬甸接壤的一片山區。那裡是全國毒鬥爭的最前線，毒販、武裝販毒集團、境犯罪活猖獗。每年都有緝毒警察在這片山區犧牲，有的是在槍戰中，有的是在追捕中，有的是在臥底時被識破後殘忍殺害。
阮清霜從北京飛了三個小時，又坐了五個小時的車，才到達那個邊境小城。接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，皮黝黑，材瘦，穿著一件舊夾克，看起來像是個當地農民。他自我介紹說姓趙，趙剛，是毒大隊的副大隊長。趙剛話不多，開車的時候幾乎不說話，只是偶爾看一眼，像是在確認還在。
“趙隊長，我們去哪兒？”阮清霜問。
“山裡。”趙剛說，“有個案子，今晚收網。”
阮清霜愣了一下。以為來一線只是參觀、採訪、瞭解況，沒想到一來就要參與收網行。“我可以跟著去嗎？”問。
趙剛看了一眼，那眼神里有猶豫，也有無奈。“老李跟我說了，你想看真的。這就是真的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讓你趴下你就趴下，讓你跑你就跑。不要猶豫，不要問為什麼。”
阮清霜點了點頭。
車子在山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，在一山坳裡停了下來。趙剛熄了燈，下了車，示意阮清霜跟在他後面。他們沿著一條蔽的小路往上爬，周圍是茂的灌木叢，枝葉刮在服上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趙剛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，像是在試探腳下的土地是不是實心的。
爬了大概二十分鐘，趙剛停下來，蹲在一叢灌木後面。阮清霜蹲在他旁邊，著氣，心跳快得像要炸開。不是因為累，是因為張。
“別出聲。”趙剛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阮清霜捂住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不知道他們在等什麼，不知道周圍有沒有人，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。黑暗像一堵牆，把圍得嚴嚴實實，什麼都看不見。但的耳朵變得異常靈敏——風吹過樹葉的聲音，遠傳來的狗聲，還有人的腳步聲。很輕，很輕，但聽到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也許是一個小時，也許是兩個小時。的己經蹲麻了，膝蓋疼得像是要斷掉，但不敢。趙剛在旁邊一不，像一尊雕塑。
忽然，遠亮起了一道。不是手電筒，是車燈。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從山路上開過來，車速很慢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趙剛的右手慢慢向腰間，到了什麼東西。阮清霜知道那是什麼。
車停了。從車上下來兩個人，看不清臉，只能看到他們的廓。他們站在那裡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過了幾分鐘，又有兩個人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，揹著包，鼓鼓囊囊的。他們在說什麼，聲音很低，阮清霜聽不清。
然後，槍聲響了。
不是趙剛開的槍。是從另一個方向，從不知道的地方，突然響起的槍聲。那聲音太響了，震得耳朵嗡嗡作響。本能地趴在地上，雙手抱住頭。聽到了喊聲、腳步聲、更多的槍聲，還有人在喊“別跑”。
趙剛從邊衝了出去，作快得像一陣風。他衝向了那輛麵包車，手裡舉著槍，裡喊著“警察！別！”阮清霜趴在地上，不敢抬頭，不敢。聽到有人從邊跑過，腳步聲急促而混，踩在碎石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槍聲停了。
有人喊：“抓到了！兩個！”
有人喊：“這邊還有一個！傷了！”
有人喊：“救護車！快！”
阮清霜慢慢抬起頭，看到趙剛從麵包車那邊走回來，手裡拿著一包東西，白末狀的。他的臉上沒有表，但阮清霜看到他的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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