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曲獎的七座獎盃還沒有捂熱,阮清霜又站在了華語榜中榜的領獎臺上。這次是最分量的獎項——“年度影響力藝人”。這個獎不是評作品,是評人,評的是過去一年誰對華語樂壇的影響最大。評委會的評語寫得簡明扼要:“以一己之力,淨化了一個行業。”
阮清霜接過獎盃,走到話筒前。臺下坐著的都是圈人——唱片公司老闆、經紀人、歌手、詞曲作者、製作人、樂評人。有些人是的朋友,有些人是的敵人。有些人希繼續說真話,有些人希閉。站在臺上,看著那些面孔,心裡很平靜。
“謝謝華語榜中榜,謝謝評委。這個獎,不是給我的,是給所有還在認真做音樂的人的。”
臺下掌聲響起。等掌聲稍歇,沒有繼續說“謝”的話,而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。
“華語樂壇病了。病得不輕。”
臺下安靜了。不是那種期待的安靜,是那種窒息的安靜。沒有人敢說話,沒有人敢鼓掌,沒有人敢咳嗽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著下一句。
“抄襲的,還在抄襲;假唱的,還在假唱;資料注水的,還在注水。他們以為換個馬甲就沒人認識了。不是的。網際網路有記憶,觀眾有記憶,時間有記憶。你做過的每一件事,都會留下痕跡。不是你刪了微博、買了公關、僱了水軍,就能抹掉的。”
說到這裡,頓了頓,目掃過臺下的面孔。有些人低下了頭,不敢看的眼睛;有些人面無表,像戴了面;有些人角微微上揚,像是在說“說得好”。
“我要點名了嗎?不點名。因為不是一個人的問題,是整個行業的問題。一個人抄襲,是他不要臉;整個行業抄襲,是這個行業不要臉了。一個人假唱,是他不專業;整個行業假唱,是這個行業不專業了。一個人注水,是他人品差;整個行業注水,是這個行業爛了。”
臺下有人開始鼓掌。不是那種熱烈的、整齊的掌聲,是那種零星的、試探的、像是在說“我支援你,但我不敢太大聲”的掌聲。阮清霜看到了鼓掌的人,有幾個是認識的——陳默坐在第三排,鼓得很用力;周深坐在第五排,鼓得很認真;還有幾個獨立音樂人,坐在最後面的角落裡,舉著手機在錄影片。不認識他們,但知道,他們是和一邊的。
“我不是來教訓誰的。我也沒資格教訓誰。我是一個唱歌的人,不是法,不是警察,不是紀檢委。我只想說一句話——你可以騙觀眾,但你騙不了自己。”
舉起手中的獎盃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這個獎,我拿著心虛。不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好,是因為這個行業裡還有很多做得比我好的人,他們連上臺的機會都沒有。他們寫了一首好歌,沒人聽;他們唱了一首好歌,沒人知道;他們在這個行業裡熬了十年、二十年,連個提名都沒有。這個獎,應該是他們的。”
臺下有人開始流淚。不是阮清霜的,是一箇中年男人,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舊西裝,坐在角落裡。他是誰,沒人知道。也許是一個詞曲作者,也許是一個製作人,也許是一個唱片公司的底層員工。他流淚,不是因為,是因為委屈。委屈自己做了那麼多年,從來沒有人看見過。
“所以,我想說——從今天開始,我不參加任何評獎了。”
臺下譁然。有人驚,有人議論,有人拍桌子站起來。阮清霜沒有理會,繼續說。
“不是清高,是不配。不是我不配,是這獎配不上那些真正做音樂的人。什麼時候這個行業乾淨了,什麼時候我再回來領獎。如果一首不乾淨,那我就一首不領。”
說完,把獎盃放在地上,不是遞給工作人員,不是放在領獎臺上,是放在地上。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,轉,走下舞臺。後的掌聲響了,但沒有人知道這掌聲是給的,還是給那些話的。不在乎,話說了,事做了,該走了。
當晚,阮清霜的獲獎言在全網刷屏。有人說說出了大家不敢說的話,有人說是“華語樂壇的良心”,有人說“太狂了”“拿了獎還罵人”“裝什麼清高”。那些被的話刺痛的人,開始瘋狂地攻擊。他們說是“兩面派”——一邊拿獎,一邊罵獎;說是“作秀”——把獎盃放在地上,不就是想讓別人拍下來發網上嗎。阮清霜沒有回應,因為知道,回應了他們也不會信。他們不是不信,是不想信。
林曉打電話來的時候,哭得稀里嘩啦的:“清霜,你為什麼要這樣?你拿了獎,好好說話不行嗎?你得罪了那麼多人,以後怎麼辦?”
阮清霜聽著的哭聲,心裡很平靜。“曉,不是我要得罪他們,是他們先得罪了音樂。”
林曉不懂,但沒有追問,只是哭著說了一句:“那你以後小心點。別再得罪人了。”
阮清霜沒有回答,掛了電話。看著窗外北京的夜空,想起了自己在邊防哨所唱《駝鈴》的那個下午,那些戰士聽唱歌的時候,沒有人說話,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。那些亮,不是因為舞臺的燈,是因為他們心裡有。不想要獎盃,只想要那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