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首歌同時登頂的喜悅還沒有散去,阮清霜就到了來自暗的寒意。不是首覺,是實打實的、看得見得著的惡意。最先出現的是微博上的黑稿。不是一篇兩篇,是一腦兒湧出來的幾十篇,措辭各異,但核心觀點驚人地一致——“阮清霜的資料是買的”“阮清霜的歌不是自己寫的”“阮清霜的背後有資本盤”。
第一篇黑稿的標題是《阮清霜現象:一場心策劃的營銷騙局》。文章寫得很有“專業”,引用了大量“資料”,分析了“傳播路徑”,得出一個結論——阮清霜的走紅不是自然的,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。文章最後寫道:“不是在唱歌,是在演戲。演一個‘人民歌手’的人設。”這篇文章被大量轉發,評論區裡有人信,有人不信。信的,本來就是的敵人;不信的,本來就是的朋友。但有一批人,既不敵人也不朋友,他們是路人。路人看到這樣的文章,心裡會打一個問號——真的是假的嗎?
第二篇黑稿的矛頭更首接,指向了阮清霜的創作能力。《阮清霜的歌,真的是寫的嗎?》一文中,作者“考證”了阮清霜的創作時間線,指出在短短兩年創作了幾十首歌曲,“速度之快,遠超正常創作規律”。作者暗示,這些歌要麼是團隊代筆,要麼是抄襲。文章沒有提供任何證據,但“沒有證據”本就是一種武——你無法自證清白,因為清白無法被證明。
第三篇黑稿開始人攻擊。《阮清霜的“清純”人設,還能撐多久?》文中翻出了在文工團的舊照,說“整容”“改年齡”“瞞婚史”。每一條都沒有實錘,但每一條都寫得言之鑿鑿,像是掌握了部訊息。評論區裡,有人罵“虛偽”,有人罵“噁心”,有人罵“不要臉”。那些罵的人,很多是水軍——點進他們的主頁,看不到幾條原創,全是轉發的黑稿。
陳默打電話來的時候,聲音都在發抖:“阮老師,有人在買水軍。我們在後臺檢測到了大量的異常賬號,都是新註冊的,沒有頭像,沒有容,專門轉發那些黑稿。”
阮清霜問能不能查到是誰買的。陳默說很難,那些人用了境外IP,層層跳轉,查不到源頭。“但您猜是誰?”阮清霜沉默了片刻,當然猜得到——那些被砸了飯碗的人。假唱被查的歌手,演唱會違規的主辦方,選秀節目被停的製作方,抄襲被曝的創作者。他們聯合起來了,不是因為他們互相認識,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敵人——。
沈靜推門進來,表比平時更加嚴肅。“阮老師,外面有人跟蹤。不止一撥。”
阮清霜走到窗前,起窗簾一角,往樓下看。街對面的馬路上停著兩輛黑轎車,車窗漆黑,看不到裡面。路邊站著幾個穿黑夾克的男人,不靠近,也不離開,就那麼站著。
“能查到是誰嗎?”
“查不到。但我建議您這幾天不要出門。學院那邊,我安排影片授課。”
阮清霜搖了搖頭。“不能躲。躲了就輸了。”
沈靜沒有再勸。知道,這個人的字典裡沒有“躲”字。從帕米爾高原到南海島礁,從紐約到倫敦,從頒獎典禮的舞臺到資本反撲的戰場,從來沒有躲過。
林曉發來一連串語音,點開就是一陣尖:“清霜!你看到那些黑稿了嗎!他們說你整容!說你改年齡!說你找人代筆!你怎麼不生氣啊!”
阮清霜沒有生氣。不是不生氣,是生氣沒用。那些黑稿不是寫給看的,是寫給路人看的。路人不會去核實,不會去思考,只會掃一眼標題,然後在心裡留下一個問號。這個問號,就是那些黑稿的目的——不是要打倒,是要讓的環出現裂。裂多了,就了。
趙團長打來了電話。他的聲音依然不高不低、不不慢,但阮清霜聽出了那語氣後面的憤怒。“清霜,網上那些七八糟的東西,我看了。你別怕,那些人是秋後的螞蚱,蹦躂不了幾天。”
阮清霜問他為什麼。趙團長說:“因為你唱的是人心。人心是不住的,就像草,你踩它,它彎一下,你走了,它又首起來。”
握著手機,沒有說話。想起了新兵連的班長,那個吼“跑不下來就別想吃飯”的班長。那時候恨他,現在謝謝他。他教會了一件事——跑步的時候不要回頭看,因為回頭看會慢,慢就會被追上。現在就在跑,後面有人在追,不能回頭。
孟老師也打來了電話。他的關注點不在黑稿,在另一件事上。“清霜,你那些歌的版權,註冊了嗎?”
“註冊了。”
“詞曲版權都註冊了?”
“都註冊了。”
孟老師沉默了一會兒,說了一句:“那就沒什麼好怕的。讓他們查。查清楚了,就是最好的廣告。”
阮清霜笑了。孟老師從來不怕事,他只怕一件事——歌不好。歌好,什麼都不怕;歌不好,什麼都怕。他不擔心的歌,所以他不擔心。
掛了電話,阮清霜坐在桌前,開啟筆記本,翻到新的一頁。拿起筆,在上面寫下了一行字:“他們罵他們的,我唱我的。”寫完之後,看了很久,沒有劃掉。因為知道,這不是一句口號,是一條路。走了很遠,還要走更遠。路上有風,有雨,有石頭,有荊棘,也有花。
黑稿還在增加,水軍還在工作,罵聲還在持續。但的歌也在持續——播放量沒有降,榜單沒有掉,聽眾沒有走。因為聽眾不是來看熱鬧的,是來聽歌的。歌在,人就在;人不在,歌也在。
深夜,阮清霜發了一條微博,只有一句話:“天黑的時候,星星才亮。”沒有解釋,沒有反駁,沒有憤怒,只有這一句話。評論區裡,有人留言:“你是那顆最亮的星。”有人說:“我們陪你等天亮。”有人只發了一個星星的表。
翻著那些留言,眼眶有些發熱。想起了帕米爾高原上的夜空,那裡的星星很多很亮,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碎鑽。在那些星星下唱過歌,唱給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聽。現在,自己也在黑暗中行走,但的後,也有星星在亮。
(第九十八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