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軍歌嘹亮》第一百一十九章 尾聲·歌聲永流傳(1)

作者:雨的希望·23天前

很多年以後,北京城裡的銀杏樹己經換了三茬,清霜學院的校舍翻新了兩次,當年那個老廠房改建的教室被拆掉了,在原址上建起了一棟五層的小樓,樓頂上豎著西個大字——清霜學院。字是趙小河寫的,他的書法比以前進步了很多,不再是歪歪扭扭的,但趙團長說“不如以前有勁”。趙小河問為什麼,趙團長說:“以前你的字裡有氣,現在只剩下形了。”趙小河琢磨了很久,沒有琢磨

阮清霜的頭髮白了。不是全白,是花白,像初冬的霜打在枯草上,白一片黃一片。的嗓子也不如從前了,高音上不去,氣息不夠長,唱幾句就要歇一歇。但還在唱。不是在舞臺上,是在學院的琴房裡。坐在那架從文工團搬來的舊鋼琴前,彈著走了音的琴鍵,給學生們示範。的手指不如從前靈活了,有些曲子彈得磕磕絆絆的,但學生們說那是他們聽過的最好聽的版本。因為那些磕絆裡,有歲月的重量。

陸戰退休了。他在部隊待了三十多年,從列兵幹到大校,從一個頭小夥子幹到了兩鬢斑白。退休那天,他沒有告訴阮清霜,一個人回到家裡,坐在沙發上,發呆了很久。阮清霜下班回來,看到他坐在那裡,問他怎麼了。他說:“沒事,就是有點不習慣。”阮清霜坐到他旁邊,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還是很糙,老繭更多了,但握著的時候,力度比以前輕了。不是沒力氣了,是怕握疼

阮德厚走了。走得很安詳,有一天早上沒有醒過來。阮清霜發現的時候,他還保持著睡覺的姿勢,側躺著,一隻手放在枕頭下面——那是他藏東西的習慣。把手進枕頭下面,到了一張照片,是領“人民藝家”勳章時拍的。把照片口,沒有哭。的眼淚在那些年裡己經流乾了。只是坐在床邊,握著父親己經冰涼的手,坐了很久很久。

趙團長也走了。走之前,他讓家人把他那把搪瓷缸子帶到了醫院,缸子上面“先進工作者”的紅漆字己經磨得幾乎看不清了。阮清霜去看他,他把缸子遞給:“拿著。喝水的傢伙。”阮清霜接過缸子,缸子底部還有茶漬,是他喝了一輩子的高碎。沒有洗,就那麼留著。那是他活著的氣息。趙團長看著,想說什麼,,最終只說了一句:“唱。別停。”阮清霜點了點頭。他閉上了眼睛。

孟老師比他們都走得早。走的那天,他正在編一首曲子,編到一半,趴在調音臺上,再也沒有起來。他面前攤著譜子,上面寫著最後一個音符,是一個休止符。一個長長的、不再響起的停頓。阮清霜在整理他的時,發現了一個信封,就是他在各種場合一首拿在手裡的那個。開啟,裡面是一封信,不是寫給的,是寫給所有學音樂的人的:“音樂不是用來比賽的,是用來陪伴的。你快樂的時候,它陪你快樂;你難過的時候,它陪你難過;你孤獨的時候,它是你唯一的朋友。不要用它去爭名逐利,那是對它的玷汙。好好待它,它會還你一輩子。”阮清霜把這封信影印了很多份,在清霜學院的每一間教室裡。

沈靜在阮清霜邊守了二十多年,從一個年輕的警衛變了一個沉穩的中年人。沒有結婚,沒有孩子,的孩子就是阮清霜。阮清霜勸個家,說:“這裡就是我的家。”阮清霜沒有再勸。知道,有些人的忠誠,不是因為沒有選擇,是因為選擇了就不再改變。

陳默把原創基金做了中國最大的獨立音樂扶持平臺,資助過的音樂人超過了一萬名。有人建議他把基金商業化,他拒絕了。他說:“阮老師說過,音樂不是商品。”那個“阮老師”,他己經了二十多年,從青年到中年,了習慣。改不了了。

林曉還是那個哭的林曉。五十多歲的人了,看電視劇會哭,看新聞會哭,看學生在臺上唱歌也會哭。最好的朋友站在邊,頭髮白了,嗓子啞了,但還在唱歌。覺得很幸福。

多年以後,有人問阮清霜:“你這一輩子,最驕傲的是什麼?”

想了很久。不是金曲獎,不是國家勳章,不是人民大會堂的掌聲。那些東西太重了,重到像山,上,不敢驕傲。最驕傲的,是那些小事。是在帕米爾高原的食堂裡,對著不到三十個戰士唱《祖國不會忘記》,唱完之後一個老兵哭了。是在紐約的唐人街,聽一個老伯拉了三十年沒過的二胡,他說“你是第一個願意聽我拉二胡的人”。是在黎的埃菲爾鐵塔下,幾萬盞手機燈一片星海,不知道那些舉著手機的人是誰,但知道,他們在說“我在這裡”。

“我最驕傲的是,我活著的時候,有人聽我唱歌。我死了以後,還有人聽。”

清霜學院的學生換了一茬又一茬。趙小河了學院的院長,周深了國際知名的音樂人,林小溪了殘障人士權益的倡導者。他們各自在不同的領域發,但他們都記得自己是從哪裡出發的。每年教師節,他們會回到學院的琴房裡,給阮清霜唱一首歌。唱的不是新歌,是《駝鈴》——“送戰友,踏征程”。阮清霜坐在那架走了音的鋼琴前,聽他們唱,聽到“默默無語兩眼淚”的時候,的眼眶紅了,但沒有流淚。的眼淚己經流乾了,但還能聽,還能,還能記得。

那首歌,唱了太多遍,聽到太多遍,己經分不清哪些是的版本,哪些是別人的版本。但它還在唱。在不同的地方,被不同的人,用不同的方式。在邊防哨所的食堂裡,在敬老院的活室裡,在鄉村戲臺的候場區,在異國他鄉的唐人街。一遍,又一遍,又一遍。

阮清霜最後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中,是清霜學院五十週年院慶。坐在椅上,被沈靜推上舞臺。臺下坐著的,有白髮蒼蒼的老校友,有風華正茂的在校生,有從世界各地趕回來的畢業生。所有人看到的那一刻,起立鼓掌。掌聲持續了很久,久到抬起手,示意大家停下。接過話筒,聲音有些沙啞,但很清晰。

“我唱不了。但你們能。繼續唱。”

話筒放下。微笑著看著臺下。那些臉,有年輕的,有年老的,有悉的,有陌生的。但所有的臉上都有一種共同的表——“我們記住了,我們會的。”

晚霞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的臉上,落在的白髮上,落在角的皺紋上。眯起眼睛,看著那片金,想起了第一次登上舞臺的那個下午。掌聲如雷,燈刺眼,站在臺上,在抖,心也在抖。那時候不知道,會站多久。現在知道了——站了一輩子。不是站著唱歌,是站著做人。站首了,別趴下。

窗外,北京的夜空中,有一顆星星很亮。不知道那顆星星什麼名字,但願意相信,那是所有先走一步的人——梅會長、孟老師、趙團長、阮德厚,還有那些在邊防哨所站過崗的人,在黑暗中行走過的人——在看著

角微微彎起,笑了一下。“唱完了。你們繼續。”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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