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館開館後不到一個月,阮清霜收到了一個從未想過、也從未期待過的訊息。那天下午,正在清霜學院的教室裡給學生講和聲的進行,周明遠的電話打了進來。他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鄭重,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的。“清霜,有一件事要通知你。經過評選,你被授予‘人民藝家’國家榮譽稱號。授勳儀式下週一在人民大會堂舉行。”
阮清霜握著手機,沒有說話。人民藝家,這是國家授予文藝工作者的最高榮譽。從設立至今,獲得這一稱號的人屈指可數,每一位都是在中國文藝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師。何德何能,能與他們並列。
“周部長,這個榮譽太重了。我怕我背不。”
“你不是一個人背。所有聽過你歌的人,都在幫你背。”
掛了電話,阮清霜在教室裡坐了很久。學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安靜地等待著。
“今天課就上到這裡。”站起來,鞠了一躬,“下週的課,可能調一下時間。”沒有解釋為什麼,學生們也沒有問。
訊息很快傳開了。不是說的,是周明遠那邊釋出的方公告。短短幾個小時,“阮清霜獲人民藝家稱號”登上了所有主流的頭條。評論區裡,有人歡呼,有人,有人寫了很長的話回憶這十年來的每一首歌。
林曉打電話來的時候,哭了。“清霜,你知道嗎,我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當明星。後來沒當,但我最好的朋友當了人民藝家。我比你本人還高興。”
阮清霜聽著的哭聲,笑了一下。“你不是沒當。你是我團隊的員,我的榮譽裡也有你的一份。”
林曉哭得更兇了。
趙團長打電話來的時候,聲音很平靜,但阮清霜聽出了那平靜下面的抖。“清霜,這個榮譽,不只是給你的。是給所有當兵的人的。你替他們領了。”
“團長,我會領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趙團長頓了頓,又說了一句,“領獎的時候,敬個禮。”阮清霜答應了。
授勳儀式在人民大會堂中央大廳舉行。阮清霜穿了一件素雅的深藍長,頭髮盤起來,彆著母親留下的那支銀簪子。的前彆著一枚小小的徽章——退伍軍人徽章。這是趙團長特意提醒戴的。他說,“人民藝家”是國家給的,但“退伍軍人”是部隊給的。國家沒有忘記你,你也不能忘記部隊。
儀式開始,奏國歌。全場起立,阮清霜站在人群中,跟著旋律低聲唱著。這首歌唱過無數次,在軍營裡,在舞臺上,在電視首播中,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—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挖出來的。
授勳環節,領導人將榮譽證書和獎章遞給,握住的手。“阮清霜同志,謝你為這個國家做的一切。”
阮清霜看著他的眼睛,那是一雙看過無數風雲的眼睛,但此刻,那雙眼睛裡沒有審視,沒有評判,只有一種東西——認可。“謝謝您。我會繼續努力。”
轉過,面對著臺下。攝像機、照相機、幾百雙眼睛,全部聚焦在上。舉起右手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不是舞臺上的表演,不是鏡頭前的擺拍,是一個退伍軍人對祖國最樸素的敬意。臺下掌聲雷,有人起立鼓掌,有人眼淚,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影片。
回到招待所,阮清霜把那枚“人民藝家”獎章放在桌上,和那枚退伍軍人徽章並排擺在一起。一枚是金的,一枚是銀的;一枚是國家的,一枚是部隊的;一枚是榮譽,一枚是份。看著它們,想起了趙團長說的那句話——“領獎的時候,敬個禮。”敬了。不是給誰看的,是給自己的心一個代。心說,你沒有忘記從哪裡來,你就可以去任何地方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阮德厚發來一條簡訊,只有三個字:“看到了。”阮清霜回覆道:“爸,您高興嗎?”過了一會兒,阮德厚回覆:“高興。你媽要是能看到,更高興。”
阮清霜看著這行字,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沒有,讓眼淚在臉上肆意流淌。想起母親那張泛黃的照片,想起離開雲山縣時母親站在村口揮手的影,想起每次打電話回去母親總是說“我很好,你別擔心”。母親走了,沒有看到站在人民大會堂的領獎臺上,沒有聽到臺下雷鳴般的掌聲,沒有聽到說“謝謝”。但說,媽,您聽得到嗎?您兒,出息了。
夜深了。阮清霜把兩枚徽章收好,放進屜裡。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北京的夜,萬家燈火。想起自己在邊防哨所唱《祖國不會忘記》的那個下午,臺下的戰士被凍得通紅的臉。想,人民藝家不是一個人的榮譽,是那些戰士的,是那些消防員的,是那些警察的,是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所有人的。只是替他們站在臺上,替他們舉起獎章,替他們說一句“我們被看見了”。
(第一百一十五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