勳章的事剛告一段落，阮清霜的手機就被一條訊息轟炸了。林曉發來一張截圖，是和某個人的聊天記錄，配了一句話：“清霜，你猜誰問我你能不能嫁給他？”阮清霜愣了一下，回覆道：“誰？”林曉發來一個名字——陸戰。
陸戰。這個名字阮清霜不陌生。特種部隊的軍，上校軍銜，比大三歲。他們是在邊防巡演時認識的——那一年去了阿里，他在那裡帶隊執行任務。站在海拔五千米的哨所上唱《祖國不會忘記》，他站在臺下，穿著一迷彩服，臉上塗著油彩，看不清表。但記住了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在看別人的時候是冷的，看是熱的。
後來他們加了微信，偶爾聊天。他話不多，每次都是“吃了嗎”“冷不冷”“注意安全”。回覆得也不多，每次都是“吃了”“不冷”“你也是”。但這種不多，不是沒話，是話太多了，說不出來。
林曉在電話那頭急得不行：“你快說啊，你願不願意？”阮清霜握著手機，沉默了很久。不是不願意，是沒想過願意還是不願意。這輩子都在忙——忙唱歌，忙任務，忙續命，忙學生。沒有時間談，沒有時間想結婚，沒有時間考慮“自己”的事。但現在，系統的問題解決了，學生也有人帶了，忽然覺得，也許可以停下來，想一想自己。
“你讓他來北京。我們見一面。”
林曉尖了一聲，掛了電話。
陸戰來北京的那天，下著雪。他穿著一件黑的大，站在招待所門口的雪地裡，沒有打傘，雪花落在他肩膀上，積了一層薄薄的白。阮清霜站在門口，看著他，想起了帕米爾高原上的雪。那裡的雪比北京大得多，冷得多，但他在那裡站過，站了很久。
“等多久了？”阮清霜問。
“剛到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是凍的。
阮清霜知道他撒謊。沈靜告訴，他在門口站了西十分鐘。沒有拆穿他，只是說了一句：“進來吧。外面冷。”
他跟著走進招待所，走過走廊，走進的房間。房間不大，一張床，一張桌，一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面錦旗，是緝毒大隊送的那面。他站在錦旗前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過，看著阮清霜。
“我來，是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願意嗎？”
阮清霜看著他。他的臉上有風霜的痕跡，眼角有細紋，皮糙，但眼睛很亮。那雙眼睛在阿里看的時候是熱的，現在也是熱的，沒有變。
“你瞭解我嗎？”問。
“瞭解。你所有歌我都會唱。你所有采訪我都看過。你去過的每一個地方，我都在地圖上找過。”
“那些不是我。是歌。”
“歌就是你。”
阮清霜想反駁，但他說的對。歌就是。在《駝鈴》裡，在《祖國不會忘記》裡，在《孤勇者》裡，在《人世間》裡。那些歌裡的每一個字都是的心。他聽到了，看懂了，記住了。這個人，等了十年。
想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沒有鮮花，沒有鑽戒，沒有單膝下跪，沒有“你願意嫁給我嗎”。他說“你願意嗎”，說“好”。夠了。
婚禮定在春天。不是刻意的，是陸戰的假期正好在春天。他在部隊待了十六年，一年只有一次長假。他把這一次長假用在了婚禮上。地點選在了文工團的禮堂——阮清霜第一次登臺的地方。禮堂還是那個樣子，紅的橫幅，木質的舞臺，用了十年的音響。唯一不同的是，當年在這裡唱《駝鈴》，今天在這裡出嫁。
賓客不多，都是最親近的人。趙團長坐在第一排，穿著一新軍裝，肩章和領花得鋥亮。他的眼眶是紅的，但他沒有哭。他不能哭，他是團長。阮德厚坐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深灰的中山裝，頭髮梳得一不苟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，微微發抖。
林曉是伴娘。哭了一整天，從早上化妝就開始哭，哭到妝花了補，補了又花。化妝師最後放棄了，說“你哭吧，哭完了我再畫”。孟老師坐在最後一排，戴著老花鏡，手裡拿著一個信封。沒人知道信封裡裝著什麼，他誰也不給看。沈靜站在禮堂門口，穿著便裝，但腰間的還是把服頂出了一個不太明顯的廓。這不是任務，是主要求的。說，阮老師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
婚禮的流程很簡單，沒有換戒指，沒有倒香檳塔，沒有切蛋糕。只有幾個環節：證婚人說話，新人互相說誓言，然後唱一首歌。
證婚人是趙團長。他站起來，走到臺上，看著臺下那些悉的面孔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手裡沒有講稿，因為他不需要。“我當兵三十多年，送走了無數老兵。今天，我送阮清霜出嫁。是我帶過的兵，也是我教過的學生。剛來文工團的時候，什麼都不懂，聲音小得像蚊子。我以為待不了多久。待了五年，然後又走了十年。十五年，從一個新兵蛋子，變了人民藝家。我沒有什麼好送給的，只有一句話——別驕傲。繼續唱。”
趙團長說完，鞠了一躬，走下舞臺。他的步伐有些慢，但沒有停。阮清霜看著他花白的頭髮、微微佝僂的背影，眼淚湧了上來。想起他教唱歌的樣子，坐在那架走了音的鋼琴前，一遍一遍地示範，從來不說累。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，把所有的驕傲都藏在了心裡。今天，他說“別驕傲”，但聽出來了，他在說“我為你驕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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）完章六十一百一第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