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軍歌嘹亮》第一百一十八章 終章·歌聲不老(1)

作者:雨的希望·23天前

國慶晚會之後,阮清霜的生活真正安靜了下來。每天早上去學院,下午寫歌,晚上陪父親。陸戰每個月回來一次,他們會去菜市場買菜,回來做飯。他不會做,只會洗菜切菜,刀工很好,土豆切得跟火柴似的。阮清霜笑他是不是在部隊練過,他說:“切敵人的手和切土豆的手,是同一雙手。”阮清霜不笑了,握住他的手,那些老繭。掌心的繭下面,是一個軍人全部的青春和忠誠。沒有說話,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了一些。

清霜學院的學生越來越多,從一個班變了三個班,從三十個人變了九十個。趙小河、周深、林小溪開始代課了,阮清霜坐在教室後面聽,聽完之後不評課,只是點點頭或者搖搖頭。點頭就是“可以”,搖頭就是“不行”。三個人學會了看的表,不需要說話,一個眼神就懂了。

原創基金的資金池越來越大了,不只是阮清霜一個人在往裡投錢,那些過資助的獨立音樂人有收後也開始反哺。涓涓細流匯小河,小河匯大江,大江奔流海。陳默每個月都會發一份報告,阮清霜每次都只看最後一頁的數字——不是資助金額,不是功案例,是“待稽核申請”的數量。這個數字一首在漲,從幾百到幾千,從幾千到幾萬。看著那個數字,心裡想的不是“太多了”,是“太好了”。越多的人想申請,意味著越多的人想創作。創作的土壤沃了,什麼樣的莊稼都能長出來。

孟老師退休了。不是徹底不幹了,是把工作室關了,搬到了清霜學院的琴房裡。他說一個人編曲太孤單了,想有人看著。阮清霜沒有拆穿他,他不是怕孤單,是怕自己編不的那一天沒有人知道。在學院裡,每天都有學生從他門口經過,有人會探頭進來喊一聲“孟老師好”。他點點頭,繼續編曲。有人進來請教問題,他戴上老花鏡,耐心地解答。他以前不是這樣的,以前他只跟阮清霜說話,跟別人都懶得開口。阮清霜問他為什麼變了,他說:“老了。老了就話多。”阮清霜知道他說的不是真話,真話是——他想把自己的手藝傳下去。一輩子的功夫,不能帶到棺材裡。看著他戴著老花鏡、在譜子上寫寫畫畫的樣子,阮清霜忽然覺得鼻子酸了一下。

阮德厚的不如從前了。腰彎得更厲害了,走路比以前慢,耳朵背得厲害,跟他說話要湊到耳邊喊。但他的神還好,每天早上起來澆花,下午出去遛彎,晚上看電視。他不看別的臺,只看戲曲頻道。京劇、越劇、黃梅戲、豫劇,什麼都看。阮清霜問他聽得懂嗎,他說:“聽不懂,但好看。”阮清霜把他帶到長安大戲院,看了李勝素的《貴妃醉酒》。老爺子坐在臺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,像個小孩子第一次看電影。散場後,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了一句:“好看。比電視上好看。”阮清霜笑了,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
陸戰調到了北京,不再是聚離多了。部隊給了他一間宿舍,離清霜學院不遠,走路只要十幾分鍾。他每天晚上來接阮清霜下班,兩個人走在路燈下,不說話,影子被拉得很長。有時候沈靜跟在後面,保持著一米多的距離。陸戰回頭看,說:“你不用跟了,有我。”沈靜說:“這是工作。”陸戰沒有再說什麼。他知道,有些人的守護,不是因為不信任,是因為責任。

這一年,阮清霜幾乎沒有寫新歌。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了整理舊歌上——不是錄音,是重新填詞、重新譜曲、重新編曲。《駝鈴》《祖國不會忘記》《孤勇者》《如願》《萬疆》《人世間》……一首一首地翻出來,一遍一遍地打磨。有些歌改了很多版,改到最後面目全非,只剩下旋律的骨架還在。有些歌只改了幾個字,改完之後覺得不如不改,又改了回來。不是在創作,是在整理。整理自己的十年,整理一個時代的記憶。

趙小河的第一張專輯拿了金曲獎最佳新人獎。領獎的時候他說:“謝謝我的老師,阮清霜。沒有,就沒有我。”周深的混音版在國際音樂平臺上排名前十,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格萊獎的提名名單上。雖然沒有獲獎,但提名本就創造了歷史——他是第一個被格萊提名的中國獨立音樂人。林小溪的第二場個人演唱會,阮清霜去了。坐在臺下第一排,聽唱完最後一首歌,站起來鼓掌,鼓了很久。林小溪在臺上哭了,哭得說不出話。阮清霜沒有上臺安,只是看著,點了點頭。那意思是——“你可以的。你一首都可以。”

這一年,“阮清霜”這個名字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次數,一隻手數得過來。但寫過的那些歌,每天都在被播放。在不同的地方,被不同的人,用不同的方式。有人在婚禮上放《如願》,有人在畢業典禮上放《永不言棄》,有人在告別儀式上放《駝鈴》。的歌聲,己經不完全屬於了。它屬於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,屬於那些在明中奔跑的人,屬於那些在異國他鄉守著鄉愁的人,屬於那些在鄉村戲臺上唱了一輩子戲的人。屬於所有人,屬於每一個人。

又是一個秋天。北京的銀杏葉黃了,鋪滿了整條長安街。阮清霜站在國家大劇院西樓的落地窗前,看著窗外的景,手裡捧著那個磨得發白的筆記本。十年了。從第一次寫下“送戰友,踏征程”的那天算起,己經整整十年了。三千六百多天,走了很遠的路,見過了很多的人,唱過了很多的歌。有些路不好走,走過來了。有些人不好過來了。有些歌不好唱,唱過來了。

翻開筆記本,翻到最後一頁。那一頁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未完”。不是“完”,是“未完”。十年前寫下這兩個字的時候,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,不知道那些歌能不能被人聽到,不知道自己走的路對不對。現在知道了——還能活很久,那些歌被人聽到了,走的路是對的。

拿起筆,在“未完”下面加了一行字:“歌聲不老,我們不散。”

窗外的照進來,落在筆記本上,把那些字照得發亮。阮清霜閉著眼睛,深吸一口氣,然後緩緩吐出來。聽到了遠傳來的歌聲,不是音響裡放出來的,不是手機裡播出來的,是心裡的。那些歌還在唱,唱給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聽,唱給那些在明中奔跑的人聽,唱給那些在異國他鄉守著鄉愁的人聽,唱給那些在鄉村戲臺上唱了一輩子戲的人聽。唱給所有人聽。

睜開眼睛,把筆記本合上,抱在懷裡。沈靜在門口等著。看到要走的眼神,沈靜微微點頭,問了一句:“阮老師,去哪兒?”

阮清霜想了想,說了一句:“回家。”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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