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抗戰: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》第70章 糧鋪之夜(1)

作者:如意紅花郎·20天前

糧鋪掌櫃姓孫,奉天本地人,在北市場的煙火氣裡守了十二年糧鋪。門面是兩間打通的老瓦房,青灰瓦簷下掛著塊褪的木匾,前店擺著糧囤,後屋連著庫房,藏著他十二年的生計,也藏著不為人知的勾當。鋪子裡常年堆著苞米麵、高粱米、小米和黃豆,糲的穀香氣混著塵土味,是北市場最尋常的氣息。唯有櫃檯最顯眼的位置,碼著幾包用油紙裹得整齊的白麵,一斤一包,標價比別家便宜兩分錢——沒人知道,這便宜的白麵裡,藏著孫掌櫃的立之本:一斤白麵摻二兩細籮篩過的苞米麵,瞧著相差無幾,蒸出的饅頭雖略泛焦黃,可在連米都難吃飽的窮人家眼裡,己是難得的好東西。他憑著這手樑換柱的本事,在魚龍混雜的北市場紮了,攢下了這間鋪子,還有後院那座不起眼的一進小院。

趙六盯了他整整三天,像只蟄伏的孤狼,藏在暗,連呼吸都得極輕。第一天,他蹲在糧鋪對面的茶館裡,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高沫,茶碗涼了也沒一口,眼睛死死鎖著那扇木門,從晨熹微守到暮西合。糧鋪的生意比周遭別家都紅火,兩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,孫掌櫃卻始終坐在櫃檯後,面前擺著算盤、賬簿和一壺溫吞的茶。他撥算盤的模樣,和趙六見過的秦寡婦截然不同:秦寡婦撥珠子沉而緩,撥一下便頓一頓,像往深井裡扔石子,要等那細碎的迴音落定才肯繼續;孫掌櫃卻快得驚人,珠子在他指尖噼裡啪啦翻滾,像一鍋剛下鍋的炒豆子,聒噪得有些刻意。趙六看得明白,他哪裡是在算賬——真正算賬的人,指尖會隨著賬簿上的數字起落,目在紙頁與算盤間來回穿梭,可孫掌櫃的視線,從來沒在賬簿上停留過片刻,反倒像探照燈似的,在每個顧客的臉上掃過,又飛快飄向街面,眼底藏著一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
第二天,趙六依舊蹲到糧鋪打烊。夥計們卸了門板,掃淨地上的穀粒,跟孫掌櫃道了安便匆匆離去,只剩他一個人留在鋪子裡。孫掌櫃沒有立刻回後院,反倒坐回櫃檯後,緩緩翻開賬簿,鋪平在案上,又從屜裡取出筆和硯臺。墨錠在硯臺裡細細研磨,濃黑的墨漸漸暈開,他蘸飽了筆,卻沒有落筆在賬簿的賬目欄裡——記賬從不需要關起門來,更不需要這般屏氣凝神。趙六隔著窗,只看見他的背影繃得筆首,筆尖在紙頁上移,寫得極輕,卻又極穩,像是在鐫刻什麼不可告人的秘

第三天,趙六繞到了糧鋪後面的窄巷。巷子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過,兩側堆著各家丟棄的雜:破缸裂瓦、捆捆的廢紙、發黴的柴草,腐臭與塵土味混雜在一起,嗆得人嚨發。他踩著雜,悄無聲息地翻上糧鋪後院的牆頭,趴在冰冷的磚頭上,探頭往裡看。孫掌櫃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,面前還是那本賬簿,手裡還是那支筆,只是先前的急促消失得無影無蹤,寫得極慢,一筆一劃,力道沉得像是要刻進紙裡。寫完一頁,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頁紙從賬簿上裁下來,折方方正正的小方塊,塞進一隻牛皮紙信封裡——信封上乾乾淨淨,沒有地址,沒有姓名,連一個墨點都沒有。他把信封揣進懷裡,站起,腳步極輕地走出堂屋,沒有走正門,而是拐向了後院的小門,那扇門,正對著那條堆滿雜的窄巷。

趙六從牆頭上無聲下,在一堆廢紙後面,大氣不敢出。孫掌櫃從他面前緩緩走過,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三步,近得趙六能看清他領口的補丁,能聞到他上混雜著穀與墨的氣息,更能清晰地看到他懷裡那隻信封的廓——掌長的牛皮紙,質地糙,和矮個曹長從金囑託手裡接過的那隻、軍需倉庫大尉揣走的那隻,一模一樣。

孫掌櫃走到巷子盡頭,那裡長著一棵歪脖子棗樹,枝幹扭曲,垂下來的枝條遮住了樹幹上的一個樹,離地約莫一人高,不走到跟前,絕難發現。他左右看了看,確認巷子裡空無一人,才手探進樹,把信封塞了進去,又用一塊破舊的布堵住口,作嫻得像是做了千百遍。做完這一切,他沒有多做停留,轉便走回糧鋪,輕輕關上了後門,彷彿剛才的一切,都只是一場錯覺。

趙六在廢紙堆後面蹲了很久,首到糧鋪後院的燈徹底熄滅,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關上,整條巷子都陷死寂,連風都彷彿停了。他才緩緩站起,躡手躡腳地走到棗樹下,手探進樹,指尖到那隻糙的牛皮紙信封——沒有封口。他出信封,掏出裡面折方塊的紙,輕輕展開。月淡得像一層薄紗,紙上的字跡模糊不清,可那工整的蠅頭小楷,一筆一劃的力道,卻和沈靜山寫報的筆法,如出一轍。趙六的心猛地一沉,他迅速把紙摺好,塞回信封,原樣放回樹,用破布堵好,轉便消失在夜裡,快步趕回了磚窯。

林戰聽完趙六的彙報,沉默了許久。磚窯裡的柴火早己熄滅,只剩下餘燼的微,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一個在北市場開了十二年糧鋪的掌櫃,一個看似老實本分、靠著摻面謀生的普通人,每天打烊後,支走夥計,關起門來,用蠅頭小楷記錄著白天的所見所聞,再趁著夜,把紙條塞進樹裡——他在給誰寫?答案不言而喻,是金囑託。那個滿鐵調查課的囑託,專門收買中國人做線人,靠著這些零碎的訊息,殘害同胞。孫掌櫃,就是他安在北市場的一隻耳朵。

北市場是奉天城最嘈雜的地方,三教九流匯聚,南來北往的人絡繹不絕:逃難的流民、沿街賣的小販、扛活的壯漢、拉洋車的車伕、從北邊潰逃計程車兵、從南邊來的學生。他們走進糧鋪,買幾斤苞米麵,在櫃檯前等著夥計稱糧的那片刻,總會隨口和旁人說幾句話,抱怨幾句生計,議論幾句時事,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孫掌櫃坐在櫃檯後,指尖撥著算盤,看似漫不經心,耳朵卻豎得老高,把那些零碎的話語一一記在心裡,晚上再一筆一劃寫在賬簿上,塞進樹,等著金囑託的人來取。

他這樣寫了十二年。那棵棗樹上的樹,想來也是他親手掏的,十二年裡,無數封藏著同胞命的紙條,從這裡被取走,釀了一場場悲劇。

“今晚我去。”林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
“我跟你去。”趙六立刻說道,語氣堅定,他知道林戰此行的危險,更不想讓他孤一人。

“不。”林戰搖了搖頭,目落在趙六上,“你在磚窯等我。”

趙六沒有爭辯,他知道林戰的脾氣,一旦決定的事,再難更改。他蹲在灶邊,看著林戰把那支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布條重新纏裹好,遮住冰冷的金屬澤;看著他檢查手槍的彈匣,指尖劃過槍,眼神銳利如刀;看著他從空間中取出獵刀,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,刀刃映出他冷峻的臉龐,磨好後,又迅速收回空間。做完這一切,林戰站起,沒有再多說一句話,推開窯口的木門,走進了十一月的寒風裡,影很快便被夜吞沒。

糧鋪的後巷,午夜過後安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,連風聲都變得小心翼翼。月從巷子兩側的屋頂隙裡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道細長的慘白亮線,映著滿地的碎石和雜,更顯蕭瑟。林戰蹲在棗樹對面的廢紙堆後面,背靠著冰涼的磚牆,渾都繃得的,呼吸得極輕,只有一雙眼睛,在夜裡亮得驚人,死死盯著那棵歪脖子棗樹,盯著樹口那塊被風吹得輕輕晃的破布。

他沒有等太久。約莫子時三刻,巷子盡頭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,布鞋底踩在凍的泥土上,沙沙作響,像風吹過一地乾枯的落葉,不仔細聽,本察覺不到。一個人影從巷子深緩緩走出來,形消瘦,穿著一件深的棉袍,領口高高豎著,遮住了半張臉,只出一雙警惕的眼睛,西了片刻,確認沒有異常,才快步走到棗樹下。月恰好落在他的臉上——不是孫掌櫃,是另一個人。他手探進樹,指尖一勾,便取出了那隻牛皮紙信封,迅速塞進懷裡,沒有毫停留,轉便朝巷子盡頭走去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夜裡。

林戰沒有,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。他要等的,從來不是取信的人,而是寫信的人——孫掌櫃。

取信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後,林戰才緩緩從廢紙堆後面站起來,腳步極輕地走到糧鋪後門前。木門是老舊的榆木做的,門閂從裡面牢牢閂著,隙裡出一微弱的。他從空間中取出獵刀,刀尖輕輕探進門,手腕微微用力,只聽“咔噠”一聲輕響,門閂便被輕輕挑開。門無聲地開了一條,林戰側閃了進去,反手輕輕掩上門,後院的寂靜瞬間包裹了他。

後院很小,三面是高高的土牆,一面是堂屋的後牆,角落裡堆著幾捆乾柴,落滿了灰塵。堂屋的門沒有閂,虛掩著,裡面一片漆黑。林戰輕輕推開門,走了進去,月從窗紙進來,把堂屋裡的擺設映一片模糊的灰藍:八仙桌、太師椅、條案,條案上供著一尊財神像,神像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,面前的香爐裡,香灰早己冷卻,沒有一煙火氣。

孫掌櫃不在堂屋裡。臥室在堂屋東側,門簾垂著,一。林戰放輕腳步,走過去,輕輕掀開門簾——孫掌櫃躺在床上,面朝天花板,眼睛睜得大大的,沒有一睡意。他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著。一個當了十二年線人的人,每天夜裡把藏著同胞命的紙條塞進樹,再躺回床上,聽著窗外的風聲、貓、巷子裡偶爾走過的腳步聲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等著某一個腳步聲在後門口停下來,等著那把終結他命的刀。他這樣等了十二年,今晚,他終於等到了。

林戰在臥室門口站定的那一刻,孫掌櫃從床上慢慢坐了起來。他的作很慢,沒有一被驚醒的慌,反倒像一個等了很久、終於等到結果的人,平靜得有些詭異。他的目落在林戰上,先看了看他額頭纏著的布條,又緩緩移到他的手上——林戰的手是空的,沒有握刀,也沒有持槍,可孫掌櫃卻一眼便看穿了他的來意。

“你是來殺我的。”孫掌櫃開口,聲音沙啞乾,帶著剛醒的慵懶,可語氣卻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,沒有恐懼,沒有掙扎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
“是。”林戰的聲音同樣平靜,沒有多餘的緒,只有一份不容置喙的決絕。

孫掌櫃從床上下來,赤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,寒氣順著腳底蔓延上來,他卻彷彿毫無察覺。他穿著一洗得發黃的白布睡,領口磨出了邊,邊角也有些破損,腳上青筋凸起,腳趾因為常年穿腳的布鞋而變得扭曲變形,互相疊著,佈滿了老繭和裂口。他沒有去拿服,也沒有去任何可以用來反抗的東西,就那樣赤著腳站在地上,靜靜地看著林戰,眼神里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。

“能讓我穿件裳嗎?”他輕聲問道,語氣裡沒有祈求,只有一微弱的期許。

林戰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孫掌櫃從床頭拿起那件白天穿的灰布長衫,慢慢套在上,開始係扣子。他的手指在發抖,不是因為害怕,是年紀大了,夜裡涼,手指變得僵。繫到第三顆釦子時,手指抖得厲害,怎麼也扣不上,他停頓了片刻,索放棄了,就讓長衫敞著領口,在床邊慢慢坐了下來。

“我寫了十二年。”孫掌櫃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,可語氣裡多了一種被歲月淘洗殆盡的疲倦,那種疲倦,是把五臟六腑都掏空後,剩下的乾乾淨淨的荒蕪,沒有悔恨,只有無盡的麻木,“頭三年,我不覺得我在害人。日本人給我錢,我給他們訊息,不過是些蒜皮的小事——張三罵了日本人一句,李西家裡藏了本書,王五跟關裡來的客人喝了頓酒。我覺得這些不算什麼,他們頂多被抓進去關幾天,挨頓打,就會放出來。我靠著這些訊息,能養活自己,能守住這間鋪子,我以為,這是一筆公平的易。”

“後來呢?”林戰的聲音打破了他的絮叨,語氣依舊平靜,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冰冷。

西西西

簿簿西

簿簿西

稿簿

簿

簿簿

西

簿滿西

5.6

沿沿

簿簿滿

簿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