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公主府劍拔弩張的同時,京城之外,火已沖天而起。
早在三日前,便有一名侍手持節杖,踏北境安西府軍帳之中。
裴擎忙帶著妻兒迎上去。
“奉陛下口敕——”那侍開口道。
帳中聞言紛紛跪下。
“燕國公世子裴聿懷,戍邊有功,率鎮北軍即刻京拱衛聖駕,麾下各部將同進京領賞。”
帳中諸將面面相覷,空氣裡瀰漫著無聲的驚疑。裴聿懷劍眉蹙,接過那並無璽印公文相輔的黃藤紙,沉聲道:
“公公,京師遙遠,邊關重地,驟然調走兵,僅憑口諭,恐不合規制。烏孫雖暫降,近來卻頻頻異,若我軍主力輕離,北境危矣。不知是否有陛下親筆虎符,或兵部勘合文書?”
那侍面白無鬚,只皮笑不笑地答道:“世子爺,天威難測,陛下急召,必有深意。咱家只是傳旨,莫非……世子要抗旨不?”
裴擎目掃過帳下諸將憂慮的眼神,心中波瀾驟起。
此事蹊蹺至極,然裴家世代忠正,這“抗旨”的罪名,是萬萬背不得的。
他只得下心頭強烈的不安,沉聲道:“臣遵旨。”
“大郎,既然你要回京,就將這給謝家的聘禮也先抬回去吧。”裴擎送走侍,回到帳中拍了拍一臉鬱的裴聿懷的肩道,“你和你阿弟先清點一番,看看還有沒有要添置的。早聽聞謝家三娘聰慧敏達,才、家學更是世間罕有,又是我恩師顧老夫人的孫,能看上你阿弟,是我們裴家的造化,萬萬不可懈怠了。”
“父親放心,兒子明白。”裴聿懷道。
“你比二郎穩重多了,沒想到這婚事上倒是他先有了著落。”裴擎慨萬千,“不知周家千金可能原諒你這個愣頭青當年的傻話啊。”
“父親,這次回京,有機會我會同請罪的。”裴聿懷眼睫微垂。
“那便好,總算開竅了。”裴擎欣地點了點頭,“去吧,跟你阿孃將那禮單再點一遍。”
最終,裴擎點了三萬兵命裴聿懷先行進京,自己與副將嚴守關隘,慎防烏孫異。
裴聿懷帶著鎮北軍半數的人馬,懷著滿腔疑慮南下。
鐵騎錚錚,踏起邊關滾滾煙塵,卻是一步一步,踏了那張早已心羅織的天羅地網。
大軍甫一接近京畿要衝,尚未來得及休整,四周山巒林間驟然殺聲震天!
無數弓弩手與重甲步兵如水般湧出,明晃晃的刀槍劍戟,在火映照下閃著寒,直指鎮北軍的軍陣。
“奉旨討逆!裴聿懷勾結東宮,私奉太子偽令進京謀反,屠戮百姓,罪大惡極,此等叛軍格殺勿論!”
罪名如同早已備好的戲文,被領軍的將領高聲喝破。
裴聿懷目眥裂,怒喝道:“我等奉陛下口諭京!何來謀反?!加之罪,何患無辭!”
可回應他的,是漫天潑灑的箭雨與瘋狂的衝殺。
倉促應戰,地形不利,加之兵力懸殊,縱然鎮北軍驍勇善戰,亦陷苦戰,死傷慘重。將士們上箭桿已如刺蝟,卻仍以劍拄地,不肯倒下,無一人後退。
長槍折了,便以斷刃相搏;戰馬倒了,便背抵背廝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