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秉威後跟著七八個大小員，顯然都是聞訊趕來的。
他看見謝令儀，臉上立刻堆起笑容，拱手迎上來：
“哎呀，謝大人！本下午才接到驛報，說是大人明日到涼州，怎麼今日就到了？作為這涼州主，在下失迎失迎，恕罪恕罪！”
謝令儀站定腳步，微微欠還了一禮：“陳大人客氣。案，陛下催得又急，不敢耽擱，因此趕了趕路。”
陳秉威的目不聲地從流雲二人抬著的木箱上掃過，笑容毫未減：“謝大人一路辛苦，本已經在城中月樓備下了一桌薄宴，請大人賞，權當接風洗塵。”
“陳大人盛，下心領了。”謝令儀面帶微笑，“只是公務在，不敢耽擱。下依制先查核鎮北軍在安西的賬目，若有叨擾之，還陳大人海涵。”
“哎呀，謝大人，這賬這麼多，反正一個晚上也查不完，明日再查也來得及的嘛。”陳秉威呵呵笑了兩聲，捋著鬍鬚接上前一步，低聲音，像是推心置腹的老友，“大人有所不知，朔方軍的章紀綱章將軍今日也在涼州，聽聞大人在此，特意要本引薦。章將軍對鎮北軍的事知道不，大人要查案，與他聊聊，必有收穫啊，豈不是事半功倍。”
謝令儀垂下眼簾，沉思片刻，再抬眸時，已是滿臉春風般的笑意。
“既然陳刺史如此盛，下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。”攏了攏袖，“恭敬不如從命，待下將這些在客棧安排妥當，稍後便到。”
陳秉威連聲說好：“這月樓就在涼州城中最熱鬧之，戌時開宴，本恭候大人大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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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令儀換了月白暗紋錦袍，只帶了流雲和輕羽二人赴宴。
馬車到了月樓前，陳秉威已親自迎了出來，後跟著一眾涼州員，烏泱泱地站了小半條街。
“謝大人賞，蓬蓽生輝！”陳秉威殷勤地將引樓中最大的包房。
陳秉威果然不愧是陳家在北境經營多年的主事人，這宴席擺得極盡奢靡。涼州苦寒之地，桌上竟有新鮮的江南時蔬和嶺南荔枝，滿桌珍饈琳琅滿目，是那幾壇西域葡萄酒便價值不菲。
謝令儀一進門便看見了坐在上首右側的那個人。
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，面孔瘦削，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，穿著一赭紅武常服，腰間佩刀，大剌剌地坐在那裡，見謝令儀進來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連站都沒站起來。
“這位便是朔方軍的章紀綱章將軍，也是淑妃娘娘和下的表弟。”陳秉威笑著引薦，“章將軍，這位便是聖上新任的安西按察使，謝令儀謝大人。”
章紀綱上下打量了謝令儀一番，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：“久仰，久仰。聽聞謝大人出太康謝氏，家世顯赫啊。此番到了北境，可要好好替世的裴家‘冤’啊。”
章紀綱將“家世顯赫”那四字咬得極重，滿座賓客都聽出了其中的嘲諷，有人低頭忍笑，有人則明目張膽地笑出了聲。
這北境的員大多出寒門，被排至此，對謝令儀這般門蔭仕的自然抱有極大的不屑。
謝令儀卻像沒聽出弦外之音，徑直在陳秉威安排的主位上坐下，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向章紀綱遙遙一舉：“章將軍說笑了。本奉旨查案，只問證據，不偏不倚。章將軍既是指證鎮北軍的要害證人，改日本還要請將軍過堂問話，屆時還將軍知無不言。”
章紀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，冷哼一聲，仰頭飲盡了杯中酒。
謝令儀在主位落座，陳秉威親自替斟酒，殷勤備至。章紀綱坐在對面，自斟自飲，看似隨意，目卻像鷹隼一樣時不時掃過的臉。
酒過三巡，陳秉威忽然拍了拍手。
樂聲驟然一變，從先前的婉轉悠揚轉為靡靡之音。
舞姬們退到兩側，從廳外魚貫走進來七八個年輕男子，個個容貌俊，披薄紗，赤足踏在鋪設的錦毯上，朝著主位的方向款款而來。
謝令儀的筷子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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