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約既,使團本該擇日返回。然而,在散去之時,周瑜卻單獨走到崔鍪面前,拱手道:
“崔先生遠來是客,瑜近日偶得一張古琴,音頗佳,惜乎知音難覓。聞先生雅擅音律,不知明日可有暇,過府一敘,品茗論琴,暫拋卻俗務,如何?”
崔鍪心中微,知這不是簡單的琴藝流。他看了一眼旁邊神擔憂的趙雲,對周瑜還禮笑道。
“周都督雅意,鍪敢不從命?只是鍪於琴道,不過略通皮,恐有汙清聽。”
“先生過謙了。明日午後,瑜在府中恭候。”周瑜微笑,目深邃。
次日午後。
崔鍪帶兩名侍從赴宴。
趙雲放心不下,親自護送至周瑜府邸門外,方才由周府僕人引。
周府並不奢華,清雅別緻,庭中植竹,廊下懸劍。
水榭之,茶煙嫋嫋,琴韻初歇。
崔鍪的目落在對面那人上,心中慨萬千。
這便是“曲有誤,周郎顧”的周公瑾了。
與傳聞中“姿質風流,儀容秀麗”的形容略有不同,周瑜並非那種緻無匹的俊,而是一種糅合了儒雅與英武的清秀,非常耐看。
他著寬鬆的青文士常服,閒適地跪坐於琴案之後。
細細看去,長眉斜飛,鼻樑首,眼型優,眸澄澈銳利如秋日寒江,顧盼間名士風流盡顯。
幾縷墨髮未完全束綸巾,隨意垂落鬢邊,不僅無損其儀,反添幾分疏朗不羈。
帥哥,大帥哥。
此刻,大帥哥的指尖剛剛離開琴絃,餘音仍在榭中樑柱間低徊。
從容優雅,毫無刻意,彷彿琴本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,信手拈來,皆風流。
崔鍪待一曲消散,方才輕輕踏水榭。
“先生果然通曉音律。”
周瑜的聲音響起,清潤悅耳,親自執壺為崔鍪面前的空盞滿上清茶。
“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,五音簡素,排列組合,卻可擬風雨雷霆,狀山水煙霞,摹人心幽微,乃至演繹天地生克、消長之理。”
他抬眼,那澄澈的目似乎能穿茶湯氤氳的熱氣,首抵人心。
“恰如這寰宇大勢,諸侯紛爭似麻,其下自有經緯脈絡可尋。”他微微一頓,指尖在空氣中虛劃,彷彿勾勒出長江與烈焰的圖景,“譬如赤壁之火,若非悉曹軍南下之脈絡,悉其勢大而驕、連環作繭、北兵懼水、天時將至諸般關竅,又怎能一擊而中,焚其不義之師?”
話題,就這樣從琴絃悄然向了天下。
崔鍪捧起溫熱的茶杯,暖意過瓷壁傳來。他微微低頭,借氤氳水汽稍掩神,謙道:“都督過譽。曹孟德挾勢而來,驕兵必敗。連環船求穩,實桎梏;北卒南征,水土不服;兼有東風相助,實乃天數。亮兄與鍪,不過順勢而為,不敢貪天之功。”
“天數?”周瑜輕笑,“瑜更信事在人為。若無孔明、仲武二人,縱有東風,又向何去借?這‘勢’,又如何能就皇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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