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這椅上坐了兩年，眼睜睜看著林默把整個大明場得罪了個遍，卻依然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裡。
他有時候甚至懷疑，這林謹之是不是老天爺派來懲罰他們這些戶部員的剋星。
“林兄啊，哥哥我是真看不你。”
陳珪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湊近了些，眼神里帶著試探和不解。
“上個月，中書省那邊又提拔了幾個郎中和主事，全都是胡丞相點頭的。你這資歷也算老了，你就不想升？”
“不想。”林默放下筆，回答得斬釘截鐵。
陳珪不死心，用大拇指和食指了：
“那發財呢？隨便對幾本大賬通融一下，哪怕不收胡黨的銀子，地方上送來的‘炭敬’。‘冰敬’也足夠你在應天府買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了。
你就不想發財？”
“不想。”林默搖了搖頭，順手端起那個缺了口的瓷茶碗，喝了一口毫無味道的白開水。
陳珪徹底無語了。
他盯著林默那張油鹽不進的臉，像看一個怪。
“不升，不發財。每天起早貪黑地核算爛賬，還得罪全天下的人。”
陳珪攤開雙手，“那你到底想什麼？”
林默嚥下裡的溫水，緩緩抬起頭。
他看著陳珪，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“活著。”林默一本正經地吐出兩個字。
陳珪愣住了，手裡的紫砂壺僵在半空。
過了好半晌，陳珪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，語氣裡充滿了鄙夷。
“林謹之啊林謹之，你這人......真是毫無追求。”
林默聞言，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毫無追求？
你懂個屁。
在這隨時可能掉腦袋。輒剝皮實草的洪武朝，能全須全尾地活到永樂元年，去拿那十個億的獎金。
這是全宇宙最偉大的追求。
“陳兄說得對。”林默重新低下頭，拿起那支禿筆，“某愚鈍，活著就是最大的追求。”
陳珪搖著頭站起，端著茶壺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不遠的後堂門口，郎中周德安揹著手站在那裡，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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