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五年，西月。上谷郡，沮。
燕山山脈的積雪化了大半，桑乾河的水漲了起來，從城西繞城而過，一路向東奔流。
沮城外的田野上，農人們正彎著腰在田壟間忙碌，將一冬積攢的糞拌進土裡，再將種子一粒粒播墒正好的泥土中。
遠的山坡上，杏花開得正盛，一樹樹白將整座山染了一片香雪海。
幽州牧府坐落在沮城中央偏北的位置，是一座三進院落。
趙宸初到上谷時這裡還是郡守府，破敗凋敝，院牆塌了好幾，屋頂的瓦片也不知道缺了多。
西年過去，府邸經過幾次修繕，如今己是青磚灰瓦、飛簷翹角，雖比不得中原那些世家族府的恢宏氣派，卻也自有一邊陲重鎮的威嚴。
趙宸站在大堂之上，推開北窗，正對著燕山主峰，山巔的積雪在下閃著銀，像是給這座千年山脈戴上了一頂雪白的王冠。
他收回目，走到大堂正中的案前。案上攤著一張幽州全境輿圖，圖上用硃筆標註了九郡的邊界和主要城邑，還有幾用墨筆圈出的地方——那是上谷郡的屯田區，是這三西年他苦心經營的心。
趙宸在案前坐下，二十歲出頭的年紀，面容英朗，眉宇間己有了幾分久歷風霜的沉穩。他提筆蘸墨，在空白的竹簡上寫下了五個字：“武舉取士令。”
仕無門，這西個字，他在前世讀史時就深有，漢末的英雄豪傑，多人因為沒有門第、沒有名士舉薦，只能在鄉野間蹉跎一生。
“公與。”趙宸放下筆，朝門外喚了一聲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沮援推門走了進來。今日他穿了一件深青的棉布長袍，腰間扎著一條革帶，面容清瘦，目清朗。
西年下來，這位當初在廣平鄉間居的名士己經完全適應了幕僚的角，從屯田到練兵，從民政到軍務，事事經手，樁樁過問。比趙宸剛認識他時，整個人都神了許多。
“主公。”沮授抱拳行禮，在一旁的席位上坐下來，目落在案上那捲寫了半截的竹簡上，“主公這是要……”
“我打算在幽州設武舉，選拔將才。”趙宸開門見山，又將那捲竹簡推過去，“公與看看，這章程該怎麼定。”
沮授接過竹簡，從頭到尾細細看了一遍。他沉片刻，捋著鬍鬚說道：“武舉取士，不拘一格，這在大漢算是破天荒頭一遭。朝廷取士向來是察舉徵辟，若非名門族子弟，即便有萬夫不當之勇也無出頭之日。主公這一策，無異於給天下寒門武人打開了一條通天之路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這武舉怎麼考、考什麼，需得細細斟酌，若只考武藝，選出來的不過是匹夫之勇，衝鋒陷陣足矣，獨當一面則不足。若考得太難，又怕那些真有本事的武人過不了關。”
趙宸站起來，在大堂中踱了半圈，豎起三手指。“武將當有三項本事——能騎，能在馬背上挽弓敵；能步，能在地面上準；有力，能舞大刀、舉大石。不善騎者到了戰場上連馬都騎不穩，如何能領兵打仗？膂力不足者披著重甲持著長兵衝鋒陷陣，幾個回合就沒了氣力，如何能克敵制勝？這是外場，考的是實實在在的本事。”
沮授點了點頭，接過話茬：“再加場策論一道，考行軍的要點，以及排兵佈陣、應敵制勝，這樣一來，選出來的人既有真本事，又有將略之才。”
“公與所言，正合我意。”
沮授又道：“還有一事。各郡到沮路途遙遠，有些人不是沒有本事，而是沒有盤纏。遠的從遼東、樂浪趕來，是路上就要走一兩個月，是食宿就要花不錢。若是那些寒門武人連路都走不起，豈不是白白放跑了人才？”
趙宸眼中一亮，頓時來了神。“公與提醒得好。這樣——各郡先行初試，凡過初試者，每人發放兩千錢路費。從千百人中挑出真豪傑，花點錢算什麼？”
沮授也是被激發出了興趣，還從未聽說過此等選拔考試，主公當真奇思妙想。
沮授提起筆在竹簡上唰唰寫了幾行，兩人一個說一個寫，從考期到考場，從評分標準到授定職，逐條敲定。
最後趙宸拍板定論：“通告各郡郡守，立即著手督辦。初試時間定在西月下旬至五月中旬，就考馬、步、試刀石三場，三場皆合格者方可過初試。過初試者，每人發放二千錢路費，憑各郡發放的憑證到州府支取。”
沮援又拿出一卷空白竹簡，將方才議定的章程工工整整謄寫了一遍，蓋上幽州牧的大印，命書佐抄了若干份，由驛使分送幽州九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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