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……昨天老紀打電話來面試的那個文科生?”
抓著糟糟頭髮的周明遠站在磨砂玻璃門,發出了一個帶著熬夜後沙啞且充滿疑慮的單音節。
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,十西樓這間彷彿被乾了所有因子的平層裡,三十把HHKB機械鍵盤如暴雨般的敲擊聲出現了短暫的停滯。三十個戴著降噪耳機、穿著各衝鋒或深T恤的年輕大腦,從雙屏顯示後探出視線,齊刷刷地聚焦在章初見上。
在這片由底層邏輯和演算法構的絕對理智海域裡,穿著一件略顯寬大、被別針強行收腰的黑西裝的章初見,活像是一個因為底層程式碼不相容而意外彈出的全形碼。
沒有任何一語法是對的。
“您好。”章初見嚥下嚨裡泛起的乾,強行扯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,語速飛快但咬字清晰,“我是章初見,新聞傳播專業。昨天接到貴司的電話,通知我今天上午十點來面試。”
(雖然我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投了什麼間崗位,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公司連個HR的影子都沒有。)
在心裡默默補上了一個括號。
周明遠盯著,像是在看一個未知的API介面。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份剛打印出來的、標紅報錯的測試報告,又看了看站在冷氣風口略顯單薄的孩,裡嘟囔了一句:“老紀這CPU到底燒出什麼病了……”
他嘆了口氣,隨意地把測試報告捲一個紙筒,衝章初見招了招手:“進來吧。先去一號會議室等會兒。”
章初見點點頭,小心翼翼地邁進這片屬於理科男的領地。
隨著的走,半高跟皮鞋在潔的環氧地坪上敲擊出清脆的“噠噠”聲。在這個只有鍵盤聲、鼠點選聲和伺服風扇嗡嗡聲的空間裡,這高跟鞋的聲音顯得有些格格不。
沈維科技的部比在門外看到的還要冷。
沒有大部分網際網路公司標配的懶人沙發、零食吧檯或者貓爬架。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被切割得異常確,白板上麻麻地寫滿了看不懂的函式、演算法架構和邏輯樹。唯二的兩盆綠植——放在飲水機旁邊的發財樹,己經因為長期只喝純淨水且缺乏照,枯黃得像兩把倒立的掃帚。
這本不是一家試圖用產品去共使用者的公司,這是一座堅不可摧的邏輯堡壘。
“坐。”周明遠推開一間由全明玻璃隔出的會議室的門,指了指裡面黑的皮椅,“要喝水自己倒,飲水機在外面。這兒沒茶也沒咖啡,我們只喝冰式,但今天早上咖啡豆剛被那幫跑資料的畜生造完了。”
“沒關係,我不,謝謝您。”章初見迅速坐下,雙手乖巧地疊在膝蓋上。
周明遠上下打量了一眼,似乎還是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滿臉寫著“我共全世界”的文科生,和他們那個專注客觀資料分析的AI陪跑APP聯絡在一起。
“那個……”章初見被他看得實在發,忍不住主出擊,“請問,我今天面試的到底是什麼崗位?我需要準備哪方面的案例?”
周明遠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髮:“崗位?沒定啊。”
章初見瞳孔微震。
“老紀昨天夜裡突然把你的簡歷發我,讓我查查雙選會的記錄。還沒等我查完,他自己就把面試電話打出去了。”周明遠嘆了口氣,“你知道我們公司現在除了前臺保潔阿姨,連個正經的行政都沒有嗎?所有人都撲在那個該死的Pre-A演示版本上。我哪知道他親自打電話招你來幹嘛?總不能是招個寫新聞稿的來給伺服超度吧?”
“……”章初見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。
“行了,你先坐著。他正在看昨天夜裡的測資料,估著還有十分鐘。”周明遠看了眼手腕上的運手錶,轉準備離開,“別白板上的東西啊,那是核心邏輯,掉一個小數點那幫人能跟你拼命。”
玻璃門被重新關上,會議室裡陷了安靜,只有中央空調冷氣噴吐的微弱嘶嘶聲。
溫度被準地恆定在22度,這是一個適合機散熱、卻讓穿著單薄西裝的人類到骨發涼的溫度。
章初見了手臂上冒出的皮疙瘩,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邊緣己經磨損的厚皮筆記本。那是昨晚熬夜補課的結晶——上面用三種不同的熒筆,麻麻地抄寫著關於大語言模型、NLP(自然語言理)、演算法推薦機制的基礎概念。
但坐在這個被玻璃和公式包圍的房間裡,突然覺得手裡的筆記本顯得有些單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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