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送來那日,恰逢開春第一場細雨。雨輕綿,淅淅瀝瀝落在院中桂樹枝頭,沙沙作響,溫又安靜。
沈蘅安坐屋,靜靜翻閱舊醫書,院門輕響,春草撐著油紙傘快步跑進來,懷裡抱著一隻碩大錦緞包袱。
“小姐!您的嫁送來了!”
春草將包袱輕放在桌案,甩去傘上水珠,氣息微:“繡娘說這是最後一次修改,您快上試一試合不合。”
沈蘅放下書卷,輕輕解開包袱繫帶。
大紅喜服層層疊疊,擺放得整齊妥帖,金線鸞盤旋其上,針腳細綿長,微映著燭火,溫潤華貴。指尖輕面料,糯,似水一般從指畔緩緩落。
“好看嗎?”春草湊到一旁,滿眼歡喜。
“好看。”
沈蘅輕輕展開嫁,披在肩頭。濃烈正紅襯得面嫣紅,眉眼溫人。
“小姐快到屏風後換上!”
依言走屏風,片刻後緩步走出,立在銅鏡前。
鏡中人一大紅正妻嫁,金線凰自肩頭蜿蜒至襬,栩栩如生,靈翩躚。腰、袖長、長無一不合,恰到好。輕輕轉,襬徐徐舒展,宛如一朵盛放的盛世牡丹。
“小姐太了!”春草眼眶微微泛紅,哽咽著輕聲道,“比您第一次府出嫁,好看百倍千倍。”
沈蘅淡淡淺笑,默然不語。
初次婚,著淺側妃嫁,布料尋常,繡工糙。花轎走側門而,無鑼鼓喧天,無鞭炮嗩吶,無人迎接。孤靜坐房,等待一個永遠不會赴約的人。
如今全然不同。
大紅正紅,明正娶,花轎自正門而,鑼鼓齊鳴,賓客盈門,滿心歡喜的人,正在房靜靜等。
“小姐,您怎麼落淚了?”春草連忙遞過絹帕。
沈蘅輕輕拭去眼角溼潤,溫道:“沒事,是歡喜。”
“您這一生盡苦楚,往後,該全是甜了。”
小心下嫁,仔細疊好收回包袱,指尖過袖口緻並蓮紋樣,凸起飽滿,針腳實細,彷彿世間所有溫祝願,都被一針一線進了衫裡。
“春草,仔細收好,千萬不要弄皺了。”
“奴婢明白,定會用錦布罩好,細心懸掛珍藏。”
春草抱著包袱離去,屋只剩沈蘅一人。凝著窗外綿綿細雨,雨聲漸,敲打窗欞,叮咚清脆。
忽然想起蕭衍所言:值得你堂堂正正,穿一次正妻嫁。
他一諾做到,亦不負真心。
傍晚雨歇,空氣清潤微涼。沈蘅端著暖心羹湯前往書房尋人,卻聽聞蕭衍正在演武場練刀。
緩步走到場邊,地面依舊溼潤泥濘,他靴底沾滿泥汙,姿拔利落。長刀破空,颯颯作響,招式乾脆利落,沒有半分多餘花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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