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小姐來侯府學醫的那天,下著小雨。沒打傘,從馬車上跳下來,抱著一個布包袱,頭髮溼漉漉地在臉上,像一隻淋了雨的小狗。春草撐著傘去接,裡唸叨著:“趙小姐,您怎麼不打傘?淋病了怎麼辦?”
趙小姐咧一笑。“沒事!我好!”跟著春草走進院子,看見沈蘅站在屋簷下,連忙行禮。“世子妃!我來了!”
沈蘅看著溼的裳,嘆了口氣。“春草,去拿條幹帕子來。再煮碗薑湯。”
春草應了一聲,跑去了。趙小姐跟著沈蘅走進屋裡,把包袱放在桌上,開啟來,裡面是幾本醫書和一套銀針。沈蘅拿起銀針看了看,做工糙,針尖不夠鋒利。
“這是你買的?”
“嗯。在藥鋪買的。掌櫃說這是最好的。”
沈蘅放下銀針。“以後我送你一套。這個不行,針太鈍了,扎不進位。”
趙小姐的臉紅了。“我……我不懂。瞎買的。”
沈蘅笑了笑。“沒關係。慢慢學。”
春草端了薑湯進來,趙小姐接過碗,一口喝完,辣得首吐舌頭。“好辣!”沈蘅笑了。
“辣就對了。薑湯不辣,治不了寒。”
趙小姐放下碗,乾頭髮,正襟危坐。“世子妃,咱們今天學什麼?”
沈蘅想了想。“先學認位。你學過經絡嗎?”
“學過一點點。看醫書學的。”
“那你說說,手太肺經的起點在哪兒?”
趙小姐愣了一下,支支吾吾。“在……在口?”
沈蘅搖了搖頭。“在中焦。起於中焦,下絡大腸,還循胃口,上膈屬肺。”拿起銀針,在自己的手上比劃,“你看,這裡是商,拇指橈側,距指甲角一分許。手太肺經的終點。”
趙小姐湊過來,盯著沈蘅的手指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我記住了!”
“不是記住,是理解。學醫不能靠死記背,要懂道理。”沈蘅放下銀針,“今天先學十個位。我教你定位和主治,你回去背。下次來,我考你。”
趙小姐點了點頭,從包袱裡掏出紙筆,認真地記。沈蘅一個一個位地講——商、魚際、太淵、列缺、孔最、尺澤、俠白、天府、雲門、中府。每一個位的位置、深度、主治病症,都講得清清楚楚。趙小姐聽得迷,筆記記了好幾頁。
春草在旁邊端茶倒水,看著趙小姐認真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小姐,趙小姐比您當年還認真。”
沈蘅笑了笑。“我當年沒認真。我爹教我的時候,我老走神。”
趙小姐抬起頭。“世子妃,您父親是沈太醫?他是不是很厲害?”
“嗯。他是太醫院院首,醫比我好一百倍。”
“那他現在……”
趙小姐的話說了一半,忽然意識到不對,連忙閉。沈蘅知道想問什麼——沈濟川還在天牢裡。案子還沒翻,人還沒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