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濟川住進侯府的第五天,開始覺得閒得發慌。天牢裡沒有自由,但也不用思考。出來之後,天寬地闊,反而不知道該做什麼。他試過幫沈蘅整理藥材,當歸和白芨分不清——不是分不清,是手生了。在天牢裡待了將近一年,沒有過藥杵,沒有聞過藥香,那些曾經爛於心的東西,變得陌生了。
“爹,您別忙了。坐著歇會兒。”沈蘅把他手裡的白芨接過來。
“我不是忙。我是閒得難。”沈濟川在屋簷下坐下,看著院子裡晾在架子上的草藥,“蘅兒,你說我還能回太醫院嗎?”
沈蘅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您想回去?”
“不想。但也不知道能做什麼。”
沈蘅蹲下來,看著父親。他的頭髮白了大半,臉上的皺紋比一年前深了很多,但眼睛還是亮的。那是悉的眼睛——認真起來的時候會微微眯起,笑起來的時候會彎兩道月牙。
“爹,您教我醫吧。”沈蘅說。
沈濟川愣了一下。“教你?你醫比我好了,還用我教?”
“誰說的?我好多東西都是跟您學的。您不教,我學不會。”
沈濟川看著兒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。“你想學什麼?”
“針灸。您的手札裡記了一種針法,‘燒山火’,能治寒痺。我沒學會。”
沈濟川出手,握了握拳頭。手指僵,關節突出,像冬天乾枯的樹枝。“我這手,還能扎針嗎?”
沈蘅握住父親的手。“能。慢慢來。”
傍晚,蕭衍回來了。他看見沈濟川坐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一銀針,在自己的上比劃,放輕了腳步。沈濟川沒注意到他,全神貫注地在找位。沈蘅站在旁邊,看著父親,眼眶有些紅。蕭衍走過去,在耳邊低聲音。
“怎麼了?”
“我爹在練針法。手生了,怕扎不準。”
蕭衍沉默了一會兒,走到沈濟川面前,出手。“岳父,扎我。皮糙厚,不怕疼。”
沈濟川愣了一下,抬起頭。“世子,這——”
“練手需要真人。我比蘅兒耐扎。”
沈蘅忍不住笑了。“衍哥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”
“沒學。想說就說了。”
沈濟川猶豫了一下,拿著銀針在蕭衍的手上比劃。“足三里,在小外側,犢鼻下三寸。我紮了,你疼就說。”
“嗯。”
沈濟川一針紮下去。蕭衍眉頭都沒皺一下。“淺了。再深一分。”
沈濟川又往下紮了一點。“疼嗎?”
“不疼。行了,拔出來吧。”
沈濟川拔出銀針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蕭衍看了看手腕上的針眼,角微微了一下。“岳父手很穩。比太醫院那些老頭子強。”
沈濟川笑了。“世子,你別安我。我知道手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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